白芷并非是一個不近人情的母親,雖身在皇位,她卻也是極重親情的。
“有勞母皇記掛,好些了。”
白染不動聲色地答道,她可不覺得母皇特意叫她進宮只是為了問幾句她的身體狀況。
“坐下說話。”
白芷示意白染坐下,然后便頂著她瞧了起來。
白染被看得有些發毛,不知母皇為何要這樣審視她。
“母皇喚兒臣來可是有事?”
最終白染實在是忍不住了,便只好開口問道。
“唉!”
白芷微微嘆息,隨即無奈道,
“母皇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在調查你父君的事情,母皇又何嘗不想替他主持公道?可你父君當年的確是自己生了病,與旁人無關。”
這還是白芷第一次在白染面前提起此事,白染并不意外母親會知道她的所作所為,身為君主,有自己的眼線實屬正常。
白染也從未懷疑過她母皇對父君的愛,只是這話從母皇嘴里親口說出,總是叫人心里有些難受。
“可當時分明就有宮人看見了君后他去了父君殿中,隨即父君便去了,您又怎知君后他是無辜的?”
說實話,白染查了這么些年,也并未查到什么能直接證明君后殺人的證據。
可她就是覺得蹊蹺,當年君后就有意想要抱養她,去父留女的事情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
“君后他雖一直都有野心,卻絕對不會害你父君,他不會拿著江家滿門做賭注的。”
正是因為深知君后的為人,皇上才相信他不會因為一己之快而冒著被誅九族的風險去害白染的父君。
“您既是知道他的野心,卻還縱容他胡作非為,如今還未他在兒臣面前擔保,您當真就這般看重于他嗎?”
白染垂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攥著,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失態。
一向穩重的女兒忽然這般激動,白芷心中也是五味陳雜。
她父君的死終究是她心中難以解開的結,只是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白染也不該繼續這般事不關己下去了。
“我看重他?”
白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嘲諷道,
“我若當真看重他,他又豈會多年無子?”
江家外戚權重,君后又極重家族利益,她哪里敢讓這樣的人有后?
那豈不是要將她白家的江山拱手讓人?
白染一怔,她竟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她一直以為君后無子是因為身體原因,卻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樣的緣由。
曾經那個自己一直懷疑怨恨的男人忽得成了可憐人兒,白染一直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若當真是母皇剝奪了江君后做父親的權利,那這恩怨便有些說不清了。
“你不愿意入朝,母皇也從未逼迫于你,可如今你已經大了,許多事情無需母皇明言,想必你心中清楚。”
她遲遲不立太女,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見白染毫無表示,白芷又道:“躲了這些年,還不夠嗎?”
“母皇,兒臣從未有過那樣的心思。若父君之事當真與君后無關,兒臣可以不再繼續追查,但至于旁的,請恕兒臣無能為力。”
白染直言道,她對于那個皇位并不感興趣。
皇宮這個牢籠太過壓抑,她不想一生都困在其中。
“可母皇老了,護不了你多久了啊!”
白芷輕嘆一聲,白染才松開的拳頭又緊了緊。
她的心似乎一直都被仇恨占據著,從未靜下心來好好看一眼自己的母親。
如今再看那個威嚴的女人,這個曾經將她托舉在頭頂的母親似乎真的是老了。
鬢邊的白發有些惹眼,眼角的細紋也無不在彰顯著歲月的流逝。
她都快忘了,母皇已近五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