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和青樓妓女一樣無情。
哪怕你曾經跟她睡過無數個夜晚,只要你沒錢了,她就會馬上一腳將你踹開,如今南疆平定。
陛下想借機將自己手里的兵權要回去,也是個不錯的時機。
永昌侯心念急轉。
要怎么辦?
帝王心難測,如何才能逃過這一危機?
慕容楓趁機在一旁拱火:“永昌侯作為父親,要說不知道,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吧。”
“侯爺這些日子,一直大肆采買年輕女子用品,難道不是為孟小姐買的嗎?”
這時候補一刀,也算是銳利。
永昌侯紅了眼眶,朝著楚皇深深的磕頭:“陛下,微臣說不知道,陛下也不一定會信吧,朝夕相處這么久,是微臣眼瞎,居然一直沒認出來。”
“微臣這眼力勁,已經不適合帶兵了。”
他說著,從懷里摸來摸去,摸出半個虎符:“這個,還給陛下吧。”
“只求陛下饒了阿辭,微臣沒有兒子,只得這一個女兒,今日雖然也著實嚇了一大跳,可說實話,微臣本也是更喜歡女兒的。”
“請陛下饒了微臣一家,微臣愿意帶著女兒和夫人告老還鄉,永遠離開京都。”
別小看這一番話。
這是在多年與楚皇相處過程中,足夠了解后說出的。
層層遞進。
首先,楚皇最在意的還是兵權。
他怕什么。
怕孟嘗有二心,怕他是故意欺君。
所以第一步,先交出兵權,去掉最大的障礙。
第二步,告訴楚皇,自己沒有兒子。
這個年代,只有男子才能穿傳承家族,孟嘗手握精兵又如何呢。
他沒有兒子,又到了這個歲數,平日里對女人也不太感興趣。
爭搶那么多也沒有意義。
反正無人繼承不是。
這樣的臣子,其實威脅性是最小的。
第三步,提醒楚皇,自己很想要個女兒。
君臣多年,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
永昌侯嘴上不說,可當年南府得了南歌的時候,他硬是上躥下跳了好多天,也屢屢跟彼時還是王爺的楚皇表達自己想要個女兒的心思。
只是后來朝局出了那檔子事,他也就不說了。
之后生出來是個兒子,永昌侯挺失望的。
這些年,對這個兒子管的也少。
很明顯不太待見。
如果早知道是女兒,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短短的幾句話,已經用盡了孟嘗畢生的智慧。
他說完之后,緩緩去摘頭上的發冠。
這發冠是只有侯爺這樣的爵位,才可以佩戴,他摘下來,就意味著以后不是這個身份了。
他的動作很緩慢。
心里一直默念:你倒是有點反應啊。
咱們這么多年兄弟,你就真的這么冷漠無情嗎。
是我當初追隨錯了人嗎?
發冠摘下了,永昌侯眼眶這一次真的紅彤彤了。
小小的發冠,仿若千斤。
這不是一頂冠,是君臣多年的情意。
一旦放下,那就說明在陛下的心里,到底是不在意那么多年的感情,只看重他帝王的威嚴了。
過往種種紛至沓來,永昌侯眼里澀澀的。
可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在這么多人的面前掉眼淚?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頂冠緩緩放地上,就像是要放下一身的榮華,放下多年的情分,放下這京都所有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