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沈繹已經噗通一聲跪下了。
“兒臣想請陛下賜婚!”
楚皇??
楚皇看著難得下跪的老二,突然輕輕的笑了一聲。
這笑,說不出是個什么意思,沈繹的后背起了細密的一層汗。
良久,聽到楚皇道:“她是死是活還不知道,急這些做什么,你自己還受傷,去休息吧。”
“父皇……”
楚皇臉色冷了下來:“別把朕的包容當成縱容。平日里一聲父皇也不肯叫,真的需要朕的時候就開口,你這般直截了當的功利,哪怕朕對你有虧欠,也會覺得寒心。”
沈繹凝了楚皇一眼,平靜而疏離的一眼。
然后他哦了一聲,站了起來,徑直往屋子里走。
楚皇一臉震驚。
他當了多年皇帝,早就習慣了人人對他唯命是從,正是因為如此,偶爾叛逆的永昌侯才能如此得寵。
一是少年情分,二是如此楚皇能感覺自己是個普通人。
可眼下,他感覺自己也太普通了,這兒子太不拿自己當回事!
楚皇的臉色迅速的陰郁起來。
他盯著沈繹單薄的背影,眸子慢慢的瞇起。
該死的,自己對這個兒子,看來是太心軟了點。
就在這時,沈繹回頭了。
八月十五的月光比宮內的燈籠還要明亮,他那雙眼睛幽深如月光下的海。
聲音輕輕的:“是兒臣任性了,兒臣見尋常人家的兒子,跟父親有所要求的是時候都是如此。”
“過去許多年,兒臣都沒有跟父親相處過,以前倒是有個長輩,可惜他對兒臣非打即罵……”
“兒臣不知,兒臣僭越,請父皇勿要責怪!”
說完,他深深對著楚皇鞠躬。
楚皇的心,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下。
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幼年。
那時候雖然身為皇子,但卻流落在外,人人面上叫一聲殿下,心里壓根不尊重他。
他就像是大海里的浮萍,似乎一個稍微大的浪花,就能將他打入無盡幽深的海底。
后來,他總算是回京都了。
先皇看他也有愧疚。
他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一次也沒有流露出怨恨和不滿。
先皇威嚴而冷冽,也沒有說過什么溫情脈脈的話語。
他們是父子嗎?
血脈相連,的確是。
可他們真的是父子嗎?
不,在心里,他從未將先皇當成自己的父親,他一直覺得,自己沒有父親和母親,唯有一個三姐,相依為命。
所以登上皇位后,無論孩子們是否優秀,楚皇都在盡力做一個父親。
哪怕是不喜歡,他也極少在人前落哪個孩子的面子。
他不太喜歡慕容朗,可他知道,慕容朗的性子是合格的太子人選,所以他就冊封了。
慕容楓性子敏感,他也給了他偏愛。
雖然這偏愛里有利用的成分,可他自問自己這父親算是合格。
可這些孩子跟他都不親近,他在孩子們心里,首先是皇帝,然后再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