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否則這心結恐怕是一輩子都解不開。”
李俊昌嘆了口氣,悠悠的說道。
方才這一場交鋒,晉鵬明明有三次機會可以直取靖瑤性命,但是他都放棄了。
第一次,就是在靖瑤的刀堪堪出鞘時。
晉鵬本可以仗劍急功,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長劍比彎刀靈巧輕盈,再加上晉鵬的武道修為本就在靖瑤之上,若是再借住了身法之威,靖瑤定是難以招架。
即便不戰死,也只能棄刀跪地受縛。
可是晉鵬卻沒有這樣做,反而是翩翩君子般的等靖瑤周身的氣勢打到了頂點,他才出劍。
李俊昌和老板娘對自己先前的評價有些后悔……
每個人都有面具和殼子是不假。
但晉鵬的優雅卻又不似旁人那般的惺惺作態。
即便他是裝出來的樣子,可是在先前那樣的情境之下依舊能包吃住自己慣有的本心,這份優雅就已經變得極為真實。
可以可以,可以故作姿態,只要在所有的場合,任意的時間都是如此,那再虛偽的客套也會變成整整的前輩。
錯過了這第一次的大好機會,一鼓作氣再而衰……
但就算是如此,晉鵬卻是也以一件之威使得靖瑤無路可退。
以李俊昌和老板娘的眼里,自是能看出來晉鵬可以在靖瑤的身形高高躍起前就出劍封死他頭頂的空間,但晉鵬仍舊沒有這樣做……
這卻是讓李俊昌和老板娘頗為不解。
不過從二人先前在大廳中的對話中不難聽出,他們倆似是有些老舊的因果。
至于是什么,二人說的含糊其辭,外人旁聽根本琢磨不透,揣摩不出。
再而衰,三而竭。
若說第二次晉鵬還有七成的把握能夠一劍斃敵的話,第三次機會,二人卻是都在五五之數。
靖瑤自上而下劈出一刀,定然要比靖瑤從地上彈起揮劍迎敵要有優勢的多。
晉鵬出劍的時機雖然已是在靖瑤向上躍起的勢頭過去之后,但卻是在他下墜的勢頭正盛之時。
靖瑤已是巔峰,晉鵬卻剛從地面彈起。
先機盡失,高下立判。
惟一的手段,便是晉鵬依仗著自己身后的武道修為硬拼一劍罷了。
“你覺得這血是誰的?”
老板娘看著李俊昌問道。
李俊昌卻是直勾勾的盯著地上的幾滴鮮血,雙眼噙著淚水,不說話。
老板娘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別樣的情緒,向來潑辣精怪的她卻是也收斂了性子,默不作聲的站在他身邊。還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放在他的后背上,順著他的脊柱上下摩挲著。
感覺到后背傳來的溫暖,李俊昌心里流淌過一股暖流,頓時安心下來。
“我沒事。”
李俊昌轉過身,握住了老板娘的手說道。
老板娘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的指尖輕輕滑過李俊昌的額面頰,留下一道淺淺水印。淚痕總是會消失的很快,但只要開了口,便會樂此不疲般不斷的涌現。仿佛是一位淺笑的眼窩并不能承載那溢滿心頭的苦,所以才會這樣悄然綻放,流出。
老板娘也不知她現在究竟是以何種心境在面對李俊昌,但她這世道一開始見到李俊時,絕對是逃避。本想換個新的環境,來幫助遺忘,但有些事卻又真的可以忘記嗎?那個曾經溫暖了她無數光陰,笑起來像初夏午后陽光一樣不急不躁的少年,那個可以陪著她早起看朝陽,日暮數繁星,再把熟睡她背回家的少年,她是無論如何也忘記不了的……現在回憶起來,確實要比后院中的場景更加像夢,既然是夢,那就不如珍藏,應當是要比遺忘更加漂亮的應對。
至少老板娘明白,不論以前有多么的不如意,不開心,不盡興,都要漫漶欣喜的去接受,有時候會很痛,但當痛楚散發的淋漓盡致時,定是會否極泰來的。老板娘不恨他,除了不告而別之外,也再找不到什么可以用來記恨的理由。她自己不也是為了堅持當初的選擇而放棄了幾乎一切來到了這礦場?他們倆都是沒有退路的人,不如直接選擇跟隨。趁著還沒有被這些不幸徹底的擊潰、打垮、沖昏頭腦,那邊就如此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李俊昌倒是對老板娘說過不少承諾,當時的他們卻是都有足夠的資源能力去制成。但現在無論是老板娘也好,李俊昌也罷,都已不再年輕,也不會做夢。所老板娘不敢賭……她已經沒有了當初毅然決然的離開鴻洲青府的豪邁,剩下的只有那千思百轉的糾結……
夜深人靜的時候,老板娘失眠大抵都是在想如果自己當初不離開青府,那刀現在又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是不是也會同平常人家一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身邊有個呵護自己的人?即便是不夠有趣,甚至有些寡淡,也能相敬如賓的過完這半點不由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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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客棧西北角的戈壁灘上。
震北王上官旭堯正朝著他先前在在窗子中看到的身影走去。
“你來了。”
高仁背著手說道。
“你不就是在等我?”
震北王上官旭堯問道。
“不錯,我正是在等你。”
高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