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詔獄,華濃站在門口等候,手里拿著劉睿影的劍。
方才去找董擎前,劉睿影把自己住處的鑰匙給了他,讓他先去將自己的劍取來。
山野中生活了這么多年的華濃僅憑著劉睿影說的一個大概方向就準確無誤的找到了劉睿影的住處所在,不由得讓劉睿影對自己這位師侄更加欣賞。
拿上劍,一行三人出了查緝司。大門處值守的人還未換崗,對劉睿影行禮開門時目光中流露出濃郁的疑惑。
往常哪里有查緝司中人進出的這樣頻繁?只覺得這位劉省旗現在果然是不一般。
劉睿影想去查探的地方正是“寶怡賭坊”,心中總覺得大老姜和那位神秘的東家有什么關聯。更何況水塘下面還住著在博古樓中幾乎致自己于死地的白衣人杜彥,這樣一頭猛虎竟然和看家犬一樣被東家玩弄于股掌之間,又是在臨近文壇龍虎斗這樣天下盛世即將開啟的檔口,自然讓人放心不下。
但是劉睿影不清楚“寶怡賭坊”的位置所在,眼下也找不到靠譜的人詢問,便想著先回到祥騰客棧中,跟掌柜的打探一番再做計較。
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長街上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從這里到祥騰客棧還有兩個街口,現在還未到熱鬧的時候,那些個華燈初上時才出來擺攤的商販們此時應當還在準備,故而本該沒有吵嚷才對。
可是這一群人卻將這里圍的水泄不通,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
夏日里最熱的不是正午,而是傍晚。
傍晚或許沒有日頭最高時那樣曝曬,但整個白日里的熱都被地面與墻面積攢起來,都在這個時候一股腦的釋放,發揮著平日里根本想不到的威力。
鳥兒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刻歸巢,街頭巷尾的野狗也個個兒伸長了舌頭,喘著粗氣,來不及叫嚷。
不多的行人,卻在這樣悶熱的時候,圍滿了整個街口,當然是一件極為反常的事情。
劉睿影看到好不容易走了兩人,卻又被一個拄著拐,顫巍巍的禿頭老漢補了缺。還有的不知是誰家的孩子,奮力將腦袋朝中間擠去,甚至不顧爹娘的教誨,趴在地上,從前方大人的褲襠里鉆過去,只為找到個相對靠前的位置。
對于這些市井之流,劉睿影本不屑一顧,奈何眾人卻堵在了他去祥騰客棧的必經之路上。
其他的路自然還有,偌大的中都城,不會只有一條路通往祥騰客棧。不過其他的路,劉睿影不知道,所以便等同于沒有。
他們三人也只能硬著頭皮擠進去,在很是有限的空間中,輕微的挪動步子。
又來了幾個孩童。
他們跟泥鰍一樣朝里鉆著,使得劉睿影干脆停下腳步,生怕踩著他們。
低頭看到這樣的場景,劉睿影忽然想起了一道有名卻殘忍的菜品。
泥鰍鉆豆腐是他從老馬倌嘴里聽來的是一道來自民間的傳統風味名,光是這菜名就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
先要把泥鰍放在容器里,倒入清水并放入少量食鹽,喂養過夜后,待泥鰍將肚中的泥沙嘔吐干凈,再將泥鰍倒入有嫩豆腐的鍋內加熱。
受熱的泥鰍便開始亂鉆,而此時豆腐內部卻還未升溫,泥鰍便會將身子卷曲著,都盤錦豆腐里。最后加以蔥花、味精、生姜未等佐料頓珠片刻,就能起鍋裝盤。
雖然將孩童比作泥鰍很是不好,這道菜也著實有些過于殘忍。
但這些孩童若是長此以往下去,遲早成為那些死在豆腐中的泥鰍而不自知。
劉睿影看著他們又可憐又可悲,只能輕輕地嘆息一聲,繼續朝前挪動身子。
忽然左側露出些許空缺,劉睿影瞟了一眼發現眾人圍觀的竟是條血淋淋的大腿,而一人蹲坐在這條大腿前,面對眾人,兩眼無神,盡是頹唐。
就這么靜靜的躺在這里,傷口處以及結成了黑色的血痂。劉睿影站定了腳步,腦海中猛然想起“寶怡賭坊”那位賭上了自己一條腿的賭客。
帶著面具看不到臉龐,但劉睿影確信這人就是昨晚的那位瘋子賭客,在看到他一條空蕩蕩的褲腳,這條腿除了是他自己的還能是誰的?
他和劉睿影同在一個大廳中,也是“寶怡賭坊”的貴賓。若是他愿意開口說點什么,自是比劉睿影一個人去打聽要方便得多。
決定之后,劉睿影便不顧一起的朝里擠去,甚至不惜舉起手中的長劍用來威懾。
擁擠中除了汗臭味外,忽然聞到一股奇異的酒香。
這酒香只有酒三半家鄉的酒石釀出來的酒才能發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