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目光緊凝,讓夢奈河莫名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先天八分神格的夢見淵既然可以后天覺醒神格,那槃不妄為什么不能?”
“這……”夢奈河道:“如淵神子這般的神跡,十萬載都難見其一,哪有那般容易再現。”
“沒錯,十萬載難見其一,卻非絕對不可能。”云澈聲音稍稍緩下:“那么,若是萬一呢?若是萬一,槃不妄如我一般后天覺醒神格,綜合資質超越了現今的梟蝶神子,你可想過是何后果?”
“……”夢奈河呼吸一滯。
云澈繼續道:“一旦沉入夢境,盡享現實無從奢妄的一切,便再無法接受殘酷無望的現世,從身到心都將盡皆荒廢。而若是這樣的槃不妄后天覺醒了神格,卻因‘沉夢’而成為了一個廢人,那么,你可敢想象梟蝶神國會是怎樣的震怒?這一切的罪責,又會推到誰的身上?”
未等夢奈河回應,他的言語已是步步緊逼:“奈河谷主,你確定這個‘萬一’一定不會發生?又或者……你明明可以拒絕,為什么要將這樣一個可能存在的巨大風險引入沉夢谷呢?”
云澈最后的幾句話,將夢奈河即將出口的反駁話語全部湮滅,取而代之的是驟淋的冷汗。
他大喘一口氣,如夢方醒道:“淵神子說的極是!縱有萬分的不可能,一旦發生那個萬一,必定會引發巨大的災禍。”
“好在淵神子來得及時,沉夢尚未開始,老朽這便將他帶出。”
“不。”云澈卻是阻止了他:“槃不妄如今已身在沉夢谷,你方才也說他心如死淵,萬念俱灰。若是將他叫醒,告知他不可沉夢,那便等同于斷絕了他在世間最后的那一絲渴望。”
“奈河谷主,你此生所見的心死之人甚多,其中定是不乏因各種原因被拒絕沉夢者。他們其中,選擇自絕而亡的可有多少?”
夢奈河面色微變。
“以槃不妄如今的狀態,若是奪了他這最后的一絲念想,他會不會有可能選擇自絕呢?會吧?”他看著夢奈河,繼續道:“萬一如此,梟蝶神國的前神子自絕于織夢神國……”
云澈微微搖頭:“這件事可大可小。但無論大還是小,都和沉夢谷直接相關。這同樣是一個不該去冒的風險。”
夢奈河本已邁出的腳步轉回,此刻面對云澈,他蒼老的身姿又隱隱矮下了幾分:“還請淵神子明示。”
他身為沉夢谷主,一生識人無數。但著實,從未接待過前神子這般的人物。
因為誕生足夠神格的神承者實在太難太難,歷史之上,基本每個時代都是單一出現。而今這個時代,卻是連續多個神國出現復數的神子或神女,這無疑是這個時代的奇跡,也就此衍生了類似應劫而生的說法。
也因此,如今的狀況,夢奈河著實是第一次遇見,經云澈這連番“提醒”,他才知自己險些親手埋下巨大的隱患。
云澈做沉思狀,少頃后問道:“你方才說他已陷入沉睡。那么,奈河谷主可有辦法引導他的意識,讓他聽話的跟隨于我?”
夢奈河連忙道:“這個簡單。沉夢者為了入夢,都會主動卸下魂防。他如今的昏睡狀態,很輕易就可以打入暗示。只是此舉或許會有失……”
“事急從權。”云澈直接吩咐道:“奈河谷主,你讓人立刻準備一個小型玄舟,然后定向為霧海的方向。同時給槃不妄打下暗示,讓他在半個時辰內跟隨于我。”
“我會親自送他離開織夢神國,且會讓多人目睹這一幕。如此,槃不妄在他處醒來,便會自知被沉夢谷拒絕,到時他作何選擇,都與沉夢谷,與我織夢神國無關。”
夢奈河重重頷首:“如此,的確是抹除了所有可能的風險。淵神子不過兩甲子之齡,心思竟如此縝密而博遠,老朽深深嘆服。我織夢神國有淵神子,必將迎來一個無盡輝煌的時代。”
很快,一艘玄舟已然備好,云澈立身其上,身邊,是目無焦距的槃不妄。
“守淵,留在神子殿,不得跟來。”云澈向暗處傳音道。
夢守淵的聲音很快傳來:“神尊嚴令,不得遠離公子。”
云澈微微瞇眸,聲音驟冷:“我的身邊,不需要違逆命令的人!”
許久,夢守淵的聲音再次傳來:“守淵靜候公子安然歸來。”
“放心,送人而已,很快。”
玄舟啟動,頓時,織夢神國之中,很多人親眼目睹云澈親自將欲入沉夢谷的前梟蝶神子槃不妄送出了織夢神國。
玄舟飛出國界,直往霧海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