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從身后走來的衛燃跪在這名紅軍戰士的尸體身前,以同等的高度,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只看她身上殘存的那些傷口以及破損的斗笠,他就能猜測出來,對方極有可能是因為冰雹才犧牲在這里。
這個瘦瘦小小的女戰士連個竹筐都沒有,她唯一能拿來抵抗冰雹的,就只有頭頂的斗笠。
但只看斗笠上那些足有乒乓球大小的破碎就知道,當時的冰雹,即便有竹筐恐怕也并不能護她的周全。
“王珍!”
從身后跟上來的季護士發出了一聲驚呼,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將這具已經腫脹發臭的尸體抱在懷里便開始嚎啕大哭——她們是認識的
唉
劉班長輕輕嘆了口氣,蹣跚著走過去,將季護士輕輕拉開,“季護季春蘭同志,節哀吧。”
用力抹了抹根本止不住的眼淚,季護士執拗的爬到那個名叫王珍的女戰士身旁,輕輕的從她的懷里取走了那個繡著紅十字的挎包,小心的打開已經沾染了尸臭味的挎包蓋子。
瓢潑的暴雨中,季護士從這挎包里拿出了四樣東西。
這第一樣,是一個塞著一個軟木塞子,瓶口還系著一根燈芯繩的粗瓷瓶子,瓶身上,還用紅色的油漆字寫著“中國工農紅軍後勤部”的字樣。
在這一圈字的中間,則是個紅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中間,還有鐮錘的標志。
緊接著拿出來的,是一個棕色的玻璃藥瓶。這藥瓶比之劉班長的那兩個藥瓶還要大了許多,恐怕能有500毫升的容量。瓶身上,用白色的油漆寫著三個繁體字,“馬糞包”。
第三樣東西,卻是一盞圓肚的煤油燈,這煤油燈的玻璃燈罩保存的異常完好,金屬提手上,還掛著一個最多煙盒大小的藍色布袋子。
而第四樣卻是少的可憐的三個裝滿步槍子彈的彈夾。
“這是我們衛生隊的風雨燈和煤油壺”
淚流滿面的季護士摩挲著那盞煤油燈和那個油膩膩的粗瓷油壺哽咽著說道,緊跟著又拿起那個棕色的玻璃藥瓶繼續解釋道,“這里面是馬糞包,當初姜裕身上的傷口如果能抹上馬糞包,說不定”
不等把話說完,季護士便已經將紅軍戰士王珍的醫療挎包抱在懷里,止不住的哭了出來。
暗暗嘆了口氣,再次看了眼紅軍戰士王珍頭上那頂殘破的斗笠,他無法想象,一個柔弱的女人到底要有多么堅定的信仰和多么堅韌的神經,才能任由一顆顆雞蛋大小的冰雹砸在身上,只為了保護好懷里那些珍貴的易碎品。
他無法想象的事情,那位名叫王珍的護士卻做到了,她用自己瘦弱、瘦小、疲憊且饑餓的身軀,擋住了從千米高空砸下了碩大冰雹,將三件易碎品保護的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磕碰。
看了眼仍舊拿在手里的相機,衛燃默默的用取景器套住了跪在草甸子上痛哭的季護士和正在抹眼淚的劉班長以及李壯和張二娃,也套住了跪在草甸子上的王珍,套住了她拼死保護的那些醫療用品和那些武器。
“咔嚓”
被雨幕掩蓋的快門聲中,衛燃拍下了第20張照片,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傷心欲絕的季護士,以及周圍那些同志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