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一口喝光了木碗里的青稞酒,起身離開了餐廳,不多時便拎回來一個毛氈挎包。
接過挎包,姜季老爺子從里面拿出了兩樣衛燃無比熟悉的東西。
這第一樣,自然是掛在診所里的那盞煤油燈。第二樣,則是那個銅皮飯盒。
老爺子將這兩樣東西遞過來,衛燃和夏漱石動作一致的放下手里沒吃完的牛肉干,各自在褲腿上抹了抹手上的油漬,接著又各自從口袋里摸出了一雙橡膠手套戴上,這才接過了對方遞來的東西。
“老爺子,我能打開它嗎?”衛燃捧著飯盒問道。
姜季老爺子點點頭,“這兩樣東西,是我的媽媽去潮蘚戰斗之前留給我的,她說如果想她了,就點上油燈,就用那個飯盒好好吃飯。”
咬咬牙,衛燃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捧著的飯盒,卻發現這里面還放著幾樣東西。
這里面有兩本黨員證,一張結婚證,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紅色塑料皮,32開大小的記事本和一個奘紅色的小包,以及一支鋼筆。
“那是我的爸爸媽媽的黨員證和結婚證”姜季在一邊解釋道,“還有他們獲得的榮譽”。
見無論是姜向陽大叔還是他的女兒拉姆,又或者抱著油燈的夏漱石都圍了過來,衛燃和姜季老爺子對視一眼,隨后起身走到一邊的桌子上,將里面的東西一一取出來擺在了桌面上。
那兩本黨員證和結婚證自不必說,當他打開那個奘紅色的小包之后,里面卻是一摞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乃至建國后的各種獎章以及兩枚紅色的帽徽。
看了眼表情肅穆的姜毛毛,衛燃額外從兜里摸出一雙絲綢手套戴上,這才翻開了那個紅色的記事本。
在第一頁,紙頁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里,是穿著老式軍裝的小喇嘛和季護士,在他們二人的中間,還有穿著小號軍裝的一個小男孩,以及一個長相頗為英氣的半大姑娘。
“這是我”
姜季指了指照片里拿著撥浪鼓的小男孩笑著說道,他那張蒼老的臉上,也滿是回憶之色。
往后翻了翻了一頁,衛燃卻發現這一頁寫滿了工整的藏文。
“藏歷16-10年,我終于加入了紅軍,在炊事班負責燒火。只是在這一年的年底,班長李壯犧牲了。
臨死前,他抓著我的手,和我說了些話,但是我不懂漢話,不知道他說了什么。
還好,當時卓瑪就在旁邊,我看到她哭了,哭的非常傷心,就像幾年前,拉姆知道她的爸爸被挖掉了眼睛時那樣傷心。
班長犧牲之后,卓瑪把這個筆記本送給了我,翻譯和我說,卓瑪要教我學漢文和漢字。
我想學,當時如果我會漢文會漢話,我就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了,我真想知道他們說了什么,想知道那些沒能走出草地的朋友說了什么。”
在這一頁的最下面,衛燃還看到了幾個鬼畫符一般,但卻仍舊可以認出來的漢字詞組:“革命”、“抗日”、和“同志”以及“姜裕”。
“你能看懂奘文?”夏漱石朝衛燃低聲問道。
“不懂”
衛燃理所當然的回應了一聲,隨后看向了拉姆,“能幫我們翻譯一下嗎?”
“好”拉姆點點頭,一句句的將記事本里一頁頁的內容翻譯成了漢語。
在這本筆記本里,除了偶爾出現的藏歷紀年之外,并沒有寫詳細的時間,里面記錄的,也大多是小喇嘛走出草地后的一些瑣事,以及對草地里那段經歷只言片語的回憶。
不同的是,在每一頁的最下面,都會出現幾個漢語單詞,而在這一頁的背面,又寫滿了這些單詞。
隨著一頁頁的翻動,衛燃也知道了有關小喇嘛更多的故事,他在加入紅軍之后,在炊事班工作了不到一年的時間,然后被選入了手槍班,就連那支盒子炮也成了他的武器。
再后來,建國后的昌都戰役,他也是第一批打進昌都的軍人。此后負傷退役丟了半條胳膊,他又將那支盒子炮交給了自己的妻子季護士,由她帶著那支槍奔赴潮蘚戰場,卻再也沒有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