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粉色的小小身影挑一盞碧色光芒的燈籠,獨自在黃泉路上前行;
漆黑天幕下,陰風怒號中唯見這一點明光。
少淵抬頭瞧見孟婆莊里透出的點點燭光,她攏攏衣襟,加快腳下步子,只想快些離開這處地界,孟婆莊專收鬼客,她一個生人雖然飲下符水,隱匿了活人陽氣,可難免莊里歇腳鬼客中有道行高深的鬼修,若是察覺她的氣息,難免再要多做糾纏。
卻在拐過一處轉角后,看著孟婆莊門前停靠的車馬,少淵不自覺將身體往后躲了躲,手中燈籠也隨之挑到身后。
昏暗天幕下,不大看的清那一行人的裝扮,只是見了人多,少淵下意識的退避,卻無意聽到了遠處談話聲。
有人從門內走出來迎接這一行神色匆匆的車隊,趕車的男子跳下車轅,從車內拖出一個被布包裹住的身影,交到前來接應的人手中,那人接過布包,多嘴問了一句:“確定是此人沒錯吧?”
趕車的人壓低了嗓音:“肯定沒錯,快進去吧。”
聲音順著風聲送到少淵耳邊,少淵扒著墻角,探出了小腦袋,眼瞧著出來那人將一個人形重物的布包拆開,里頭卻空空如也,然后見著那人肩膀微微傾斜了弧度,仿佛有什么重物搭在肩頭;
可他的肩上,明明什么都沒有……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人肩上所扛的重物,眼睛是看不見的。
這么晚才到孟婆莊投宿,城門落鎖是酉時初,眼下應是亥時,從城門到孟婆莊這樣短的距離,又有車馬代步,不可能需要一個半時辰時間。
少淵已猜出他們掮入孟婆莊的是誰,腳下步子卻遲緩的邁了出去,一步一步越走越快,頭也不回。
耳邊風聲刮過,凄厲如訴,恍惚刮來一聲無辜茫然的“娘親”,少淵腳下步子重重頓住,
“唉!”小人兒沉嘆一聲,擎著燈籠回轉了身子,嘴里惡狠狠嘟囔:“我真是欠了你的!”
少淵不知自己何時也有了這么一副軟心腸,對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半大孩子,竟然狠不下心。
孟婆莊外漸漸起了風,吹得她手中燈籠搖擺不定,抬眼看看漸漸隱去的月色,已經快到丑時末了。
這個時辰,人的心神是最松散的時候,不知道鬼是不是也是這樣,將燈籠收回乾坤袋中,少淵翻過籬笆矮墻,輕手輕腳摸到門前;
門內燭火跳躍,透過并未掩緊的門縫瞧進去,柜臺前的人影趴在桌面,猶自酣睡。
她從袖中摸出一粒丸藥,將丸藥掌中捻碎,微微啟開門扉,將捻碎的藥末隨風撒了進去;
她剛剛捻碎的丸藥并非迷藥,而是可以使妖獸致幻的藥物,這藥物既能對妖獸有用,對付這些鬼魂,想來也是有一定效用。
小人兒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直到十息之后,聽見門內傳出沉睡的打鼾聲,方才輕手輕腳推開了孟婆莊的大門。
大門并未落鎖,原是為了方便半夜投宿的鬼客,此刻倒便宜了少淵行事。
她原也想過以投宿的名義進孟婆莊救人,可是轉念一想,她的模樣特點實在太過鮮明扎眼,一旦他們是互通了消息的,就算她救出了人,恐怕也難以平安走出冥府地界。
小小的少女屏息靜氣,繞過柜臺,一步步跨上樓梯,貓著身子偷眼覷著二樓動靜。
樓內一片安靜,半點生息不聞,是以少淵格外小心,生怕漏出丁點動靜驚動了房內安歇的“人”。
目光將二樓來回逡巡一遍,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左邊角落里,一間仍舊亮著微弱燈火的客房門上。
這樣的時辰還亮著燈,必定是防備著什么。
那孩子精通隱匿之術,這伙人是怕他在黑暗中跑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