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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余靖風和鄧斯文踩著午休鈴響的聲音去食堂吃飯。打飯的窗口已經關了,他倆跑到食堂后面的廚房那邊讓阿姨打飯,挑了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
剛吃上幾口,就見到小姑娘和班上的人一起來打掃衛生,貌似打掃的還是他們這邊的區域。真巧,他想。卻是不動聲色吃著飯,并沒有打算叫她的名字,怕她們班上人聽到她會覺得尷尬。
唔,關鍵是這小姑娘看見他了,又立馬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他,可真是讓人心里不爽!
余靖風喝了一口食堂免費供給的紫菜蛋花湯,看見鄧斯文拿筷子夾著肥肉想要丟到桌面上,故作姿態地說:“怎么回事呢,別給人家增加負擔啊!”
然后就見鄧斯文一臉見鬼的表情,顧及旁邊有人他沒敢反駁出聲,筷子轉了一個方向丟進他的碗里,表情欠欠的:“那你幫我減輕一下負擔唄!”
解決個屁啊?他最討厭這種肥肥的肉了!
余光瞥見小姑娘在擦著桌子,把桌面上的食物殘渣掃到淺盤里,看都沒看他一眼,余靖風心里哼了一聲,十分不爽地喊她:“那個值日生,過來一下!”
小姑娘看都沒看他,轉身去擦另一張桌子,倒是其他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投了過來。余靖風不敢做得太過,可心里又有點不得勁,拿筷子夾起肥肉,起身走到小姑娘身邊,把肥肉丟進了淺盤里。小姑娘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怨念。
他得逞地笑了。
4
余靖風一直小心把握著自己對小姑娘的態度,不親近也不遠離,身旁的朋友們只是以為小姑娘是他的親戚。
直到那天晚上,鄧斯文這貨不知道發什么瘋,攬住小姑娘的肩膀跟她說小妹妹你真可愛。走在后面的他差點沒氣死,直接上來大力推開鄧斯文,把驚魂未定的小姑娘給帶走了。
小姑娘明顯生氣了,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前走。余靖風小心上前安慰,試圖讓她別因討厭鄧斯文而連帶著討厭自己。
“陳橙陳橙別氣了,回去我幫你教訓他!”余靖風連忙把自己劃到小姑娘的陣營,一副要把鄧斯文揍開花的姿態逗笑了小姑娘,他心底松了一口氣。
回到宿舍,本來他是想讓鄧斯文明天給小姑娘道歉的,可是轉念一想,怕小姑娘難為情,也就作罷了。
倒是鄧斯文很自覺地跟他說:“風子不好意思啊,之前還以為小姑娘是你妹妹,沒想到是你情妹妹啊!我錯了我錯了,朋友妻不可欺……欸欸欸,你別生氣,別別、別…生氣……啊!別打…啊!”
事后,鄧斯文發誓再也不敢惹小姑娘了。
余靖風笑了笑,卻難得地沉默起來。他站在陽臺,突然就很想抽一根煙,心底有頭野獸在蠢蠢欲動,思緒飄轉,想到小姑娘皺起的眉頭,最終還是壓住那突如其來的癮頭。
自打他知曉自己的心意后,他就很少抽煙,甚至不抽煙了。鄧斯文在他面前抽煙的時候,他還怕染得自己身上一股味,叫鄧斯文走遠一點去抽。
如此變化,要是以前的他一定會難以置信,可是他還是愿意這樣做。盡管和小姑娘單獨相處的時間不多,盡管小姑娘也沒有開竅。
但這樣做有意義嗎?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和小姑娘只是兩條互相平行的線,本來是毫無交際的,是他一直在勉強,勉強著讓兩條線相交,可若是有一天勉強不了呢?他總會畢業離開這里的,兩條線終歸再次平行。
或許,小姑娘也會忘了他。
余靖風嘆了一口氣,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遜了。他不是沒交過女朋友,剛來初中的時候,尖子班有個長得好靚一女的,他就像鄧斯文這樣直接一上去就問她要談戀愛嗎?那女的雖然拒絕了,但他每天晚上都大張旗鼓地給她送夜宵,隔了一個禮拜后女孩就同意。
他第一次談戀愛,不知道該怎么談,反正有時間就待在一起,周末放假了就邀她去玩,他朋友們喊她嫂子,她起初害羞得不敢應,時間久了就習以為常了。大半個學期后,女孩成績下降被老師找去談了幾次話,前前后后跟他抱怨了好多次,那時候他聽多了就不耐煩了,問女孩要分手不,女孩吃驚地看著他,說不要分手,哭哭啼啼的。
余靖風忽然就覺得沒意思了,他之前追女孩一半是因為女孩長得漂亮,一半是因為女孩傲氣地拒絕了他。但當他們在一起后,女孩身上的傲氣似乎被消磨了,她融進了這個圈子,從以前的煙酒不沾到現在習以為常。有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喜不喜歡她,明明是他把她給改變了的。
那次之后,女孩不會再在他面前抱怨了,他不覺得松了一口氣,反而心頭壓了重擔,每次看見女孩的時候會無由來地生出一種負罪感。
后來女孩被叫了家長,是被教導主任給抓住的,原因是在植物園談戀愛。
余靖風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他身邊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瞞著他,直到女孩告訴他要轉校了,咱們分手吧!說實在的,他有種解脫的感覺。至于被女孩給綠了這件事,他惟有給了用同情的眼神安慰他的鄧斯文一頓打。
女孩給他留了一封信,也讓余靖風知道了女孩的另一面,喜歡刺激。女孩的爸媽都是小學老師,對她管教嚴格,一直以來給她訂的目標是清華,不然就是北大。她很喜歡跟他剛開始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像離開籠子里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