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是聽懂了,但是病人當時就急了:“醫生,我這個怎么感染了呢?怎么會感染呢?你們這里可是湘雅二醫院啊,難道連個感染都預防不了嗎?”
這話很現實,也很真實。
但這就是事實。
李東山道:“我剛剛講了,這是特殊類型的細菌感染。我們外科存在著預防性感染這個說法,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夠在預防性用藥之后,就百分之百不發生感染。”
“特別是像你這種軟組織損害特別嚴重的病人,發生感染的機會就更大了。”
“我不知道你們私下里有沒有和別的醫生,或者是在網上了解過啊,像你們這種情況,我之前就講過了,就算是把骨頭,血管和肌腱都接上去了,發生感染的幾率還是很大。”
“我們也用藥了,但是藥物不是萬能的,我們醫生也不是萬能的。細菌這個東西,在空氣中漫步著,無處不在。即便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給你用上了在預防性抗生素中,最好的,級別最高的,仍然無法預防住現在的感染。”
“這就好比就算在大路上有紅綠燈,仍然無法百分之百保證永遠不出車禍一個道理。”
話雖然是這么說,道理在旁人聽起來,也是容易理解。
但是在病人自己身上發生的,他自己想要理解就很難了。
姜從躍的老婆馬上就站出來問道:“李教授,你的意思是我丈夫這種外傷,就是會百分之百會發生感染咯?不管用什么藥,都是已經治不好的咯?”
她這么問的時候,她的兒子和女兒都拉了拉她的手,其實李東山的解釋他們都聽懂了,只是她也不理會,也不想理會。
沒有任何人愿意馬上就接受感染就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實。
“不是百分之百,也不是百分之多少。感染發生了就是百分之百,不發生幾率就是零。不是說你發生了,下一個就不會發生。或者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幾率,我前面九十五個都沒有感染,我接下來遇到的五個病人就一定會發生感染。”
“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甚至我們目前醫學上面,也沒有完全的理論去論證,到底哪個病人會發生感染,哪個病人不會,只能夠通過統計多少人發生了感染,多少人沒發生。”
“這只是一個統計數字,而不是一個論證數字。就好比你種一千顆種子,你也不知道你種的哪一顆種子百分之百不發芽是不是?”
李東山見姜從躍夫婦還要講話,他便伸手打斷道:“你們的焦慮,我能夠理解,但是你們先別講話,先聽我講完。”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去追究,去糾結發生這件事的幾率,已經是不重要的事情了,我們現在的主要目的,主要困難就是要控制住這個感染的同時,還要把腿給保住。”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不僅是你,我們醫生也會非常艱難。”
“不是說現在就是沒得治,有的治,但是過程會很漫長,恢復的時間會很久。這已經是一個事實,而且還是我們在做保肢的手術之前,就預料到的一個事實。”
“這也是我們當初建議你們直接截肢的主要原因。”
“我們給你們講了保肢會遇到的多重困難之后,你們依然是堅持選擇了保肢手術,我們醫生也很無奈啊。你們病人擁有知情同意權和選擇權。”
“如果你對我們的治療過程有什么疑慮,我們的所有醫療資料都是有備案的,你們可以隨時查詢我們的用藥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