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落哆嗦著喃喃出聲:“你要殺百里長安,你真的是瘋了……”
百里長安在朝中與玄甲軍中的威望,無人能比。
本來軍心民心就不穩,殺了百里長安,這個大梁朝根基就折了一半。
他這是在自毀長城。
“不是你說的,朕這個皇帝已經夠差勁了,再差勁點,也無所謂么。”
顧驍野的聲音里,是無邊的蕭瑟肅冷之意,“朕何必再顧忌什么。”
他掐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臉與他對視。
他打量著她,漆黑眸底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良久,低低地笑了:“朕這個皇帝當得不止差勁,還乏味得緊。不過以后,有你陪著朕,想必朕的生活,不會再那么無趣。”
顧驍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時,許落仿佛脫力般,差點沒能站住。
她那日罵他的話,不過是出于憤怒,口不擇言。
可他竟然句句都記得清楚。
玄甲軍的叛亂,讓他仿佛徹底變了個人,她知道他可能會受了刺激,可沒想到,他受刺激的程度,會這樣深。
當年韓卿卿與顧馳淵大婚之夜的屠殺,讓他對殺戮變得渾不在意,可玄甲軍的叛亂,卻是徹底讓他放棄了所有尚能束縛他的枷鎖,開始肆意妄為,再無半分顧忌了。
她到底,該如何?
*
顧驍野走出冷宮時,喉頭有些腥甜。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角的鮮血,制止了驚慌迎過來的常公公,丟下一句“送她回頤華宮”,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麟云殿內,桓甫已然精心熬好了藥,等著他回來。
桓甫不放心地看了眼顧驍野異樣蒼白的臉色,“皇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
顧驍野皺眉,“你怎么還在?”
剛才不是明明讓他去百里長安的府里,管好那個邵云騫的。
“臣給皇上送完藥就去。”
桓甫將藥放在案上,不忘囑咐,“皇上記得喝藥。”
顧驍野不耐煩地揮手,“滾。”
桓甫莫名感覺皇上醒來后,脾氣暴躁了不少。
他不敢再多話,忙不迭就退下了。
顧驍野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猶自冒著熱氣的藥看了兩秒,伸手將那藥碗端起來,直接倒了。
什么都無趣得緊。
喝藥只是將這無趣延長而已,沒有半分意義。
頭昏沉得厲害,顧驍野合衣躺下,不知想到什么。
蒼白唇角竟勾出一縷笑意,詭異,又悲涼。
在這般無趣的人生里,能遇到一個勉強讓他有點興趣的人,也是不容易。
所以讓她活著,比死了更好。
好歹這最后的無趣里,終究還能讓他不至于覺得太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