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雙眼睛發紅,分明是哭過。
顧驍野眸光微沉,“做了什么夢?”
至于害怕成這樣。
許落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夢見皇上……出了意外……”
到底還是不能說出那個字,好像說出那個字,就可能真會發生似的,心底隱隱地存了忌諱。
顧驍野沉默地看著她,看了許久。
許落被她看得不安:“皇上……”
話沒說完,人已然被他攬進了懷中。
顧驍野動作有些僵硬地抬手,很是生澀地撫了撫她的腦袋,無聲地撫慰她。
他身上還帶著秋夜的寒涼清冽,許落卻并不覺得冷,愈發抱緊了他。
“你身上,怎么這么冷?”
“……”
“你衣袍都被露水打濕了,你肯定在外面站了許久,對不對?”
“……”
“以后你別怕吵醒我,不管什么時候來,進來就是了,站在外面多冷啊。”
她從他懷中抬起臉來,鄭重叮囑:“以后不準老站在外面了……”
女孩水潤清澈的眸,盛滿溫暖明亮的燭火,仿佛倒映在水里的星星,一晃一晃的,晃得顧驍野的心都跟著顫動。
顧驍野什么都沒說,只是更緊地擁住了她。
*
京都城外,丞相郭禹早早便帶著群臣在此恭候。
許落坐在馬車里,遙遙望著群臣行禮,為顧驍野餞別。
他身形挺拔,一身玄衣立于初升的朝陽里,側影冷然,分明是沐浴在萬丈霞光里,周身卻仿佛蘊著濃得化不開的風霜,凜冽又威嚴。
他飲過了送行酒,輕振衣袖,淡淡開口:“郭愛卿有意請辭丞相一職,送祖母還鄉。朕雖不舍,然念在他一片赤忱孝心,今日便允了。”
群臣暗暗心驚,俱都看向郭禹。
郭禹如釋重負般行禮,“臣多謝皇上!”
晨風將顧驍野的話吹拂而至,許落不敢思議地瞪大眼睛,顧驍野竟然在這個時候,同意了郭禹的辭呈???
顧驍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朕即日便要赴南江,怕是不能為郭愛卿送行。便在此地,賜郭丞相一杯酒,聊表朕之心意。”
郭禹絲毫不疑他想,由衷地再次叩謝皇恩。
那頭,常公公親自端著雕花托盤,上面放著玉色酒壺,和一個酒杯,一步步朝著郭禹走去。
許落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杯酒,不會就是鴆酒吧。
若是郭禹喝了,是不是就會當場慘死在百官面前。
許落不假思索地就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溫平吃了一驚,“許姑娘!!!”
許落渾然不理,只顧往郭禹和顧驍野那邊跑去。
礙于她現在的身份,溫平也不敢強行攔她,只好跟上。
許落只是出于本能反應,想要阻止郭禹喝下那杯酒。
冷風吹在臉上,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魯莽。
萬一,萬一那酒不是毒酒,只是普通的送行酒。
那她又該怎么跟顧驍野解釋,她突然沖下馬車,沖到群臣跟前來的近乎瘋狂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