鄖州行宮,她說,她做過一個夢,夢里她和他一起賞過雪。
她問他信不信有另一個時空,在那個時空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是個明君。
曾經在淮州時,錦衣衛曾查過許落,查無可查,直到小騫出現,完美洗清了許落身上的種種疑惑。
但小騫的身上,仍有許多疑點,彼時顧驍野并未在意。
這一次,顧驍野直接讓人回京都,調查了百里長安府里的下人,和當初負責保護他們的玄甲軍將領鄧源。
鄧源身在詔獄,雖然不解錦衣衛為何問小騫,但,仍是將他所知的,全都說了。
包括那日,小騫啟動那詭異的陣法,許落妄圖踏入那漩渦,說要回去,結果被他強行拽住的事。
那會兒小騫已然離開京都,錦衣衛一路追趕,在鄖州將他截住了。
錦衣衛說,奉皇上之命,帶小騫去南江。因桓甫執意要跟著,于是連同桓甫,也一并帶來。
“他倒是很識時務,將什么都如實交待。”
小騫說了他和許落來的目的,說了顧驍野和許落的關系,說了另一個時空,許落早已是大梁朝皇后的事實。
顧驍野收到錦衣衛呈來的報告時,他不敢信,這世上竟有如此荒謬之事。
然而細細回想許落對他的態度,還有許落喊他阿野時眼里的情意,他不能不信。
但真正讓他徹底不再懷疑許落的身份,還是許落自己親口說出的真相。
“剛搬來這所宅子那夜,你喝醉了。”
顧驍野深深地看著許落,“你說,朕與你是在這宅子里成的婚。”
喝醉的許落,乖得讓人心疼,問她什么,她說什么。
她含含糊糊說了許多許多話,雖然是醉言醉語,但足以讓顧驍野拼湊出一切。
她說雖然他就是顧驍野,可她還是想回去。
她想回去見他。另一個他。
顧驍野從未想過,在另一個時空,竟有一個同樣的自己存在。
還如此幸運地,在年少的時候就遇見了她。
明知那人就是自己,卻仍是忍不住心生嫉妒。
當初他決意帶著許落南巡,本就沒打算讓許落活著離開。
他問她可否愿意陪著他死,其實并非心血來潮。
他曾經是真的動了這個念頭。
他在這世上,別無所戀,唯有想要她留在自己身邊,算是對自己多年的執念,有一個了結。
南巡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末路。
可她半點不知,每日努力地哄他開心,用最真的情意待他。
陪著他走過那么多地方,走過那么多風雪肆虐的路,每每看著他時,卻總是眉眼彎彎笑意溫柔,讓他的心都軟得一塌糊涂。
他一只腳已然跨進了地獄之門,可現在,卻舍不得拉著她也一起墜入那無盡黑暗。
舍不得讓她,折損在他的手里。
所以顧驍野決定放她離開。
他已然救無可救,所以不如,讓她回到那個時空,陪著另一個自己。
如此,多少也讓他有一點欣慰。
命運對他,并不全是殘忍,在他不可知的世界,在他到不了的地方,有另一個真真切切的自己,愛著所愛之人,也被所愛之人愛著。
勉強,也算無憾了。
……
許落手腳冰涼,顫抖著回頭去看小騫,小騫沉默地點了點頭。
顧驍野已然轉身離去,許落的眼淚簌簌落下,她想要追過去,然而錦衣衛攔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