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父房間的床頭,擺放著一張相框,是她十六歲那年,即將上高一那年暑假,父母帶她去國外游玩的照片。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幸福溢于言表。
許落坐在床頭,撫著這張照片,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個口子,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潰堤而出。
這一晚,許落可能流盡了這一生的淚水。
*
幾天后,許落憑著記憶找到地方,摁了門鈴。
開門的是個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看到許落,猛地愣住。
隨后他又驚又喜地忙將許落讓進屋里,問許落的身體和近況,許落簡單說了出院的事。
這個男人,是她父親的表兄。
這幾天她去找過警方,輾轉查到當時父親車禍,去處理后事的是這位大伯。
因父親去世后沒辦葬禮,也沒通知父親的好友,是以也只有這位大伯,知道墓地在何處了。
兩人說著話時,臥室里走出來一個中年女人,有些冷淡地跟許落打了招呼。
大伯進廚房去倒茶,女人跟了進去。
沒一會兒,里頭爆發出爭吵。
“她說她的病好了,可沒準哪天就復發了呢?你自己家里過成這副德行,兒子結婚婚房都買不起,怎么著,你現在還要收留別人的女兒?”
大伯惱怒的聲音傳來:“行了,別再說了!讓別人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了,我們自己過得都夠不容易了,總之你別想給這家里攬麻煩,最多給她點錢,待會趕緊讓她走!”
女人沒好氣地丟下這句話,走出來,看也沒看許落,徑自回房了。
過了一會兒,大伯端著茶水走出來,臉上堆了點勉強的笑:“落兒你什么時候出院的?”
許落沒回答,“大伯,我想問問,我爸葬在哪里。”
一聽許落是來問這個的,大伯明顯松了口氣,說了地址,“你媽媽去世時,你爸買了個雙人墓穴,他倆葬在一處了。”
許落道謝,起身便要離開。
送許落到門口,大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你爸以前沒少幫襯我,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再來招我。”
許落笑了,“好。”
她真的覺得挺好笑的。
想想自己的經歷,就感覺像是做了一場虛幻的,說出來誰都不會信的夢。
夢里她曾經是顧驍野的皇后,受盡尊寵,結果轉頭回來,要面對的,是如此雞毛蒜皮的世俗,卻又無比真實的現實。
可能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場夢。
可能,這就是老天對她為了愛情拋棄父母的懲罰?
罰她以后一個人守著回憶,帶著無盡的思念、歉疚、愧悔,煎熬地度過余生。
許落去墓地拜祭了父母。
在那里一直坐到薄暮時分,出來時,心神有些恍惚,竟茫然不知歸處。
天上飄起了細雨,路燈的光在雨霧中顯得朦朧。
路口的紅綠燈變了,許落渾然不覺地往前走。
一輛黑色的車駛來,刺眼的車燈里,司機驚出渾身冷汗,猛地一個急剎。
后座上,本來闔眸的男人,睜開眼睛。
夜色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推開車門,他抱起地上的女孩,沉聲說:“去醫院。”
女孩身上的手機,便在這時,響了起來。
男人遲疑片刻,接通。
那頭正是江遠修,“許落。你不在家?我在你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