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落有些激動,“我見不到他,就只剩下這些回憶了,我怎么可能主動選擇遺忘——”
醫生看著她這副模樣,露出個心知肚明的笑容:“他,是許小姐的初戀?”
許落咬著唇,沒說話。在醫生看來,便是默認。
醫生有些同情地看她一眼,態度和藹地解釋,“許小姐不妨想想,您每次想到您說的這些珍貴記憶,想到您口中的那個他,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如果是難過悲傷大于歡喜開心,那這就是負面情緒無疑。”
許落呆住。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可而今她想到那些過往,的確是難過的,每次想到,都難過得無以復加。
可再難過,她也不想忘。
許落紅著眼問,“那,怎么才能讓我不忘?”
她再也沒可能見到顧驍野,那些回憶,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系。
她不想連這些都沒了。
“選擇性忘掉那些讓身心都感到難受的過去,是我們大腦的一種生物性自我保護的本能。”
醫生從醫學的角度侃侃而談,“這對病人有積極的作用,有利于開始新生活。”
“許小姐不必過分執著,不妨調整心態,順其自然。等到以后許小姐能真正坦然面對這段經歷,沒準這些遺忘的記憶,會因為某些因素的觸發,被再次想起。”
總而言之,就是她這種選擇性失憶是沒救了,以后可能會自行治愈,但具體多久,說不好。
許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只覺說不出來的恐慌。
一整天飯都沒吃,晚上覺也沒睡,就對著電腦瘋狂打字,寫下和顧驍野有關的一切,她還記得的一切。
她怕自己再不寫,就真的把顧驍野給忘了。
腦海里記憶的流失速度快得驚人。
許落不得不廢寢忘食,夜以繼日,但半夜,她趴在桌上醒來,揉著黑眼圈濃重的眼睛,看到電腦上滿屏顧驍野的名字時,頗有幾分茫然。
她細細地將文檔里的文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有些疑惑自己怎么開始寫小說了。
女主角還是她自己?
玉佩,蘆葦蕩,生死困境。
生病,凌煙閣,初吻。
婚禮。大雪,梅花,他背著她。
執子之手,永世不離。
南江,淮州,京都,遼陽,最后故事終結在京都頤華宮。
許落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段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看完,心里窒悶得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寫這么個故事,或許,是一時心有所感才寫下這些文字。
故事里的女主角,十六歲的時候穿越時空,遇到了她一生最愛的人,此后雖然歷經磨難,結局也不算完美,但起碼這一生過得很精彩,愛她的人,始終深愛著她,父母,家人,朋友,都在她身邊。
許落想,她十六歲的時候在干嘛呢?
好像生了病,學習成績下降得厲害,總是在不同的醫院奔波,吃過無數的藥,后來輟學,治病,爸媽相繼去世。
她一個人在精神康復醫院孤單單住了幾年,若不是江遠修來接她出院,她怕是還會一直留在那里。
許落輕輕嘆氣,將文檔小心保存好,合上電腦。
她幾天幾夜都沒怎么睡,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躺在床上要睡著時,許落迷迷糊糊地想,遠修哥說他們很快會再見,也不知他說的很快,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