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為臣子,除了服從皇命,卻也無能為力。
顧宗起打量著兒子,似感嘆,似叮囑,“京都可比不得邊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之,爹不在你身邊,你自己多小心。”
他想起什么,又叮囑,“你許伯伯和我向來交好,當初雖然因為立儲一事,我和你許伯伯鬧了些不愉快,但好歹過去的情分在那里,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若有事,他不會袖手旁觀的。”
當今皇上共有兩個兒子,大皇子十余歲時就被立為太子,數年前開始正式處理政事后,曾接連犯過幾個大錯,其中顧宗起最難以釋懷的,是糧餉軍餉的資金被挪用問題。
那時冬天,大周與西戎國戰事緊迫,十幾萬戰士在邊境餓著肚子與敵人打仗,本該如期運到的軍餉糧餉,卻遲遲拖了快兩個月才來。
若非顧宗起在邊境的威望無與倫比,軍士投降嘩變,是根本不可能避免的事。
那場戰爭贏得異常艱難,周國的軍士們凍死的,餓死的,比戰死的還多。
事后顧宗起才知道,那批軍餉糧餉竟是被太子私自挪用給皇上祝壽去了!
顧宗起簡直怒不可遏,當即上書朝廷,對太子此番行徑直言不諱地痛批。
此后太子又在南方水患救災上又出了差錯,害得民怨沸騰,民變頻生。
朝中一些老臣,提出了廢太子的諫議,但丞相許成明認為“太子乃是未來之國本,國本不可輕動”,極力反對,后來廢太子之事不了了之。
顧宗起彼時正好在京都,為這事,與許成明鬧得極不愉快,雙方可謂不歡而散。
但,正如他所言,他和許成明多少年交情擺在那里,他的兒子若真遇到什么事,許成明能幫忙,定會施以援手。
顧驍野對于許成明,對于許家,沒什么特別的好感。
他淡淡道:“爹多慮了。我能出什么事?犯不著去找許丞相。皇上若真想讓我呆在京都,我呆便是了,如此,爹在朝中,也有個照應。”
至少,當初軍糧挪用之事,不至于那么被動,幾個月后,才知道個中緣故。
顧宗起心情有些復雜。
到了京都,這以后的路,是吉是兇,是福是禍,可都得他自己走了,他這個做爹的,不能再幫分毫。
顧宗起心頭萬般話語,到最后也沒說出口,只是伸手拍了拍顧驍野的肩膀,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
誠如顧驍野所說,他的確是帶她轉了一圈,就回來了。
若許落真的耳聾眼盲,怕是完全不知道現場是一觸即發劍拔弩張的情勢。
她也完全沒料到,邵騫根本就沒有陰謀,他本不是心無城府的人,然而在交換人質這事上,他倒是沒有半分心機。
雖然許落甚是詫異,但也想不出其中緣故。
不管如何,她的任務是結束了,可以離開了。
她之前就借口害怕戰爭,跟顧驍野提過回云州城的事,本以為他會讓人送她回去,畢竟邊境這攤事還沒定。
但她再也想不到,送她回云州的,是顧驍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