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語聽不明白那曲調究竟是什么,只覺滌蕩心肺,但又無法逃脫,似繩索束縛住了她的魂魄,要將她重新拉回自己的身體里。
她生生抗爭了一個時辰。
期間琵琶聲從未斷過,曲調一直不停在變幻,可內里的力量卻愈來愈強大,最終池語掙脫不掉,被強行拉回體內。
恍惚間,她看見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她身穿一襲她從未見過的雪青色服飾,腰間配著長劍,卻未出鞘,被鮮血封住了開口。她歪著頭,脖子有一小節被切斷,鮮血從斷口淙淙流出,染紅了身下一整片的陣法。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手里拖著被打暈過去了的顧淵,過來看她一眼,然后將手中的人丟進了陣法中心去。
她想逃,卻逃不開,但自始至終,畫面里的她自己都沒有出劍。
從頭,到尾,直到被放干了血,像一個破布口袋倒在陣法里。
沒有出劍。
至死未出。
洶涌的悲傷情緒如潮水般瞬息間淹沒了池語,她在絕望中浮沉,意識潰散的剎那,她聽到了琴弦繃斷的聲音。
“錚。”
然后什么也不見了。
什么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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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乍破。
院中所有人都在,莫啟,顧淵,薛崇,還有抱著斷了弦的琵琶,半躺在薛崇懷里,臉色蒼白的羅音。
她唇角染血,尾音微顫,若教旁人來瞧,定然不會相信以往嫻靜溫柔的妙手娘子也會有情緒如此波動的時候:“琴昇那個混賬……我定不住淞念的魂魄,她……她被琴昇算計了!”
“……”顧淵眉頭緊皺,眼神冰冷駭人。
薛崇也蹙著眉,小心托著羅音,“兩個老怪物……招惹的人太多,這次連深海龍涎都被算計進去,你又定不住淞念的魂魄,這樣下去,恐怕她連半年時間都撐不住了!”
莫啟也快急哭了,“顧先生,幾十年前也是您出手救的師父,這次您也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顧淵沉默,半晌,咬牙,卻始終不敢搖那個頭。
他怕給莫啟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但他又無法騙自己,能再救池語一次。
薛崇也知道顧淵在想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道:“能救淞念的,就盡管做,做不了,我們替你撐著,也要做。”
當年是池語給了他第二條命,如今往后一輩子,該換他來護著池語了。
顧淵默然許久,最終看著薛崇與羅音道:“每晚鎮魂曲不能斷,穩固魂魄的藥也不能停。如今她身子衰敗得太厲害,我亦不知琴昇老賊對她做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最快將五種藥材集齊,再做以后打算。”
聽聞此話,羅音擦掉了嘴角的血,強撐著發狠道:“我呸!其余四樣好說,深海龍涎呢?你拿不出來,是要去搶嗎?”
深海龍涎?
莫啟眼神一亮,剛要接話,卻見顧淵笑了,很平靜地道:“放心,我安排了人。”
“深海龍涎,我必能拿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