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二撩起一角簾子,望著外頭的路。
一碼的青石板鋪就,每行一寸走的都是亡國之君的排場。
在當時把這樣的路,從城外修到城內,任誰人看了不罵上一聲活該亡國。
可是這國,終究沒有亡成。后來的人再走上這條路就覺得是君主霸業,真龍之舉了。
“換了人了,現在是從前的三皇子當朝。”白水悠悠的回了黃幼魚的話。
黃二放下簾子,坐了回身。
“噢……”是那個小慫包啊。
老皇帝在的時候膝下五個皇子。太子年齡也不小了,四十來歲且資質平庸。一直沒等到自己老爹禪位,只有自己的幾個兄弟在跟自己明爭暗斗的搶自己也分明得不到的皇位。
二皇子狼子野心,倒是也很有抱負。只是黃二見了他一面,覺得他是心術不正之人。
三皇子畏畏縮縮,母家無勢,一直在兄弟的爭權奪利中掙扎求生。
四皇子……四皇子是個極開朗的少年。
生母是顧大帥的親妹,生來有一半的時間在宮外,一半的時間在宮里。
是大都城里意氣風發的小皇子。
對皇位爭也可不爭也可,他懶得爭。平日里玩耍的開心,偶爾到父皇面前盡一盡孝道。
逗得老皇帝極開心,也很偏寵這個孩子。
黃二進宮的時候與四皇子也有一面之緣,他跪在宮門口,求老皇帝讓他替父親征。
后來黃二走了,宮中派去軍中的督軍就是這位四皇子。
他與顧大帥算是舅甥,那幾日見了面,軍中都挺高興的,士氣高昂。
“唔……老四呢?”黃二既然想到了那人便問上一句,其實自己當時剛剛及笄,四皇子應當還比自己虛長兩歲。
但自己死了一次又活過來,自覺沉穩了許多,口氣也略顯得老成些了。
“戰死沙場。”白水回的簡略。
這說話間的功夫已經到了城中一處馬坊:“下車吧,到地方了。”
黃二在車里怔忡了一會兒,原來這才叫物是人非。
白約出聲提醒:“別想了,已經投胎了,還算安樂。”
黃二無意識的點了點頭,和白約黑守依次下了馬車。
白水把老馬牽給馬房的伙計:“喏,抵在你這,開價。”
馬房的伙計看了看老馬,又看了看白水,認命似的掏了一串錢出來。
還沒待遞給白水,老馬就橫氣的哼了一鼻子氣。
白水抱著胳膊搖了搖頭,對那伙計說:“它不滿意,價估少了。”
黃二抬頭看了看這家店的招牌,心說這是什么倒霉店家,碰到這樣來宰人的顧客。
招牌上書兩個大字:福安。
又是“福?”
伙計瞧瞧他們四個人,又單看了看白水,愁眉苦臉的跑去找管事兒的了。
不一會功夫,拿了三兩銀子出來,塞到白水手里就開始告饒:“爺爺誒,求您快走吧。這趟可是夠夠的了。”
白水這才領了黃二他們出來。
黃二納悶:“怎么,你還是這福安馬坊的常客?”
“對啊,我每回出城都從路上買一匹便宜的老馬病馬,回來了送到這換點銀錢嘛。”白水還挺驕傲。
黃二又回頭看了看福安的門面,并不像是什么違規運營的小馬坊,門面還是很看的過去的。
“怎么,這福安馬坊慣喜歡做賠本生意?”
“沒啊,您不是聽見了嘛,叫我爺爺吶。”
黃二看著白水一副小白臉毛都還沒長齊的樣子,被一句爺爺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