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直接鉆入朦朧的黑暗之中,自由而靈動地飛翔著穿行著,一幕一幕掠過房間,輕輕一瞥眾生相:
有人打坐練功,有人臥病在床,有人昏昏沉睡,有人聚眾賭博,還有人徹夜不眠地在地下工廠“打理”那些“綠色的葉子”……
畫面,宛若清明山河圖一般緩緩鋪陳開來,卻沒有給予觀眾太多細細品味的時間,就已經一掠而過,寥寥數筆就勾勒出黑暗之中的腐爛和血腥氣息,并且一路鉆入頂樓,落在整整一面監視器顯示屏的前面,靜靜“注視”著正在大樓周圍移動的特警隊們。
最后,上升,再上升,從天井窗口離開大樓,如同鯨魚噴水一般,順勢鉆出鯨魚身體,伴隨著撕拉的一聲,周圍的世界就蛻變出不同的模樣。
相同的昏暗,但縈繞在四周的混沌卻不再是灰色,而是破曉時分的藍色,明明世界依舊是無盡的混沌,無邊無際的藍色卻讓空氣又變得清澈透亮起來,鏡頭宛若蜻蜓緩緩扇動翅膀停落在綠葉的露珠之上一般,徐徐地、輕輕地降落在公寓樓遠端的拐角處。
特警隊小分隊長和提前抵達現場的頂頭上司副隊長匯合。
鏡頭,就這樣落在副隊長的臉頰后側面,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滿臉橫肉的半張臉,通過副隊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分隊長,根據副隊長的命令,他們分成兩個隊伍,分別從不同入口進入公寓。
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剪輯,全憑調度,一鏡到底的長鏡頭將清晨萬籟俱寂底下的洶涌暗潮呈現在觀眾眼前。
瑰麗而濃烈的色彩畫面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力,真正制造出美輪美奐的油畫質感,僅僅只是欣賞這樣的畫面就賞心悅目,更何況敘事節奏還如此扣人心弦?
整個電影院里,沒有任何聲響,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屏住呼吸,似乎就連心臟跳動的聲響都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畫面之中,然后就跟隨著特警隊成員們的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公寓,不知不覺就已經成為特警隊的其中一員,如同一把利刃,刺入胸膛,感受著滾燙的鮮血汩汩流淌而出。
干脆利落。
殺伐果決。
特警隊的突進沒有仁慈,一路踩著尸體前進,只有阿泰保留一絲人性,從江濤手中救下一個普通的大叔,因為大叔想要回家照顧妻子,阿泰內心深處的柔軟也被觸動,但任務終究還是需要繼續執行。
大叔跟隨在特警隊身后進入公寓。
兩支小分隊從不同方向包抄匯合,鏡頭沒有鎖定任何一個特定的主角,而是輕盈敏捷地在不同場景之間快速切換。
拳擊。斷骨。捆綁。封嘴。匕首。槍托。肘擊。
撞門。破窗。砸桌。碎床。木屑飛濺血漿翻飛。
鏡頭,眼花繚亂地調度著,拳拳到肉的攻擊呈現出特警隊猛虎下山、勢不可擋的架勢,一路突破一路壓制,整個對抗手段越來越粗暴,甚至將一位中年大叔擊打到大小便失禁,骯臟的畫面一度令人心理不適。
此前一閃而過的全景俯瞰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對上號,緩緩滲入、慢慢呈現,如同放大鏡般對準每個畫面的細節,真正讓每一位觀眾能夠看清楚。
但絢爛的剪輯銜接并沒有多做停留,停頓、跳躍、腎上腺素爆發;旋轉、翻滾、腎上腺素持續爆發,恍惚之間,仿佛鏡頭就具有了生命力,開始呼吸,連帶著全場觀眾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沉浸其中。
噗通。
噗通。
一時之間很難分辨,那是自己的心跳,還是特警隊的脈搏,亦或者是那一個個噴薄鮮血的傷口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