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卻忽然收斂起臉上搞怪的表情,神色一正,笑瞇瞇的從一只大袖中摸出一套白漆釉彩的茶具,洗茶泡茶一氣呵成,然后先給陸游倒上一杯,笑道:
“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讓楚兄弟看笑話了,接下來,說正事。”
陸游伸手接過繪有山河圖的茶杯,茶湯金黃,清香撲鼻。一口飲盡,剛入口時極苦,片刻后口腔中開始回甘,慢慢轉甜,還帶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崔東山也是一口喝干茶杯中的茶水,又拎起茶壺給陸游和他自己蓄上后,有些意外,道:“楚兄弟好膽量,竟然不怕我在這茶水里下毒?”
崔東山話音剛落,陸游撲通一聲,歪頭直愣愣的從小板凳上栽倒在地。
看著在地上時不時還抽搐兩下的陸游,崔東山都看傻了。
要不是這茶水是他自己沖泡,確實沒有下過毒,不然他都覺著這茶水里確實有毒了。
崔東山一臉無奈,“楚老弟你別這樣,你這現學現賣也太快了。有什么事咱就直說,別這么見外。”
聞言,陸游從地上爬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坐在小板凳上好似沒事人似的,只是捧著茶杯贊嘆道:“好茶。”
得,這下崔東山還能不明白這位楚老弟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盤嘛,于是開口說道:“這茶名為苦雀舌,其實在我們這邊真不算是什么好茶,只能勉強算是下等,如果楚老弟喜歡,一會走的時候我給你裝兩麻袋。”
崔東山的意思很明顯,這茶一般,不算太好。但是我給你用麻袋裝茶,但凡臉皮薄點的,都不會好意思拿吧?
就好像一點也不熟的兩戶人家,其中一戶去另一家串門。進屋二話不說占盡了便宜,走的時候還要再拿點什么走,沒這樣的道理。
陸游卻是連連擺手,客套寒暄,就差臉上寫上虛偽兩個字了,“兩麻袋太多了,一麻袋就夠。”
崔東山伸手揉了揉臉,整了半天,原來是一位同道中人啊。
崔東山倒也干脆,直接從一條雪白大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雪白繡袋丟給陸游,道:“這個繡袋是一件方寸物,里面裝滿了苦雀舌,單論分量,遠比兩麻袋還要多出不少,而且還額外贈送你些雨龍春茶。”
陸游接住繡袋,拿在手中仔細打量。繡袋正面刺繡著一朵銀色荷花,背面則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紅頂仙鶴。
陸游笑瞇瞇的將繡袋揣進兜里,嘴上卻說道:“這怎么好意思,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崔東山覺著今天這茶水有點澀口,于是放下茶杯,想了想后,認真說道:“行了行了,楚老弟是個聰明人,就別在這用這些拙劣的試探摸我的底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說,我聽聽看,只要不是什么太過分的事,萬事好商量。”
陸游一口喝盡杯中茶,又拎起茶壺給自己倒滿一杯,他神色一變,從容笑道:“崔東山,在這條時間長河中,你們這些在渡口之后的存在,是個什么情形?如果只是林中鳥,籠中雀,那有事也是無事。”
崔東山單手捻著茶杯,瞇眼笑望向陸游,“別人我不清楚,可是遇見我崔東山,誰才是籠中雀?”
崔東山大袖一揮,瞇眼笑道:“我是東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