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搶救大廳,一直沉默著的劉堂春忽然長嘆一聲,“好人沒好報啊。”
搶救室里,周老太太已經在所有需要簽名的文件上按好了手印。醫務處的副處長,同時又是器官捐獻協調員的李萍正坐在老太太床旁,陪老人家聊著天。老人家顯得興致很高,可李萍卻手里捏著一塊已經濕透了的紙巾,時不時在臉上擦著淚水。
“小哭包。”大概是看李萍擦眼睛多了,老太太有些不滿。“這有什么好哭的啦?我又不是池子里的老王八,隨隨便便也能活個五百一千歲的。人老了總是要死的嘛。”
李萍被老太太的玩笑話逗的笑了起來,隨后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周老師,您別這么說啊。”
“嗨,這有什么的。”老太太揮了揮手,“以后倒是方便了,你要是想見我了,就到解剖教室去。比上墳方便。”隨后老人家又認真道,“你得和教室的老師說一聲啊,現在的小年輕上完課以后都不給大體老師縫縫好的。真要是把哪個器官搞不見了,我晚上可得找他們去算賬。”
周老太太豁達到令人震驚的心態也感染了不少正在值班的護士。就連坐在值班臺后面的護士小郭眼圈都是紅紅的。
“小孫醫生呀,你過來一下。”老太太眼見孫立恩走進了搶救室,連忙朝著他招了招手。“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孫立恩不明所以的走了過來,半蹲在地上,讓視線和老人家躺在床上的頭部齊平,“周老師,您說。”
“我和李萍說過了。但是怕你不知道,和你再說一下。”老太太用手捋了捋耳旁略有散亂的發絲,“我要是出個什么問題,不要搶救。不要插管,也不要胸外按壓。”
孫立恩瞪大了眼睛想要勸說,“您……”
“噢喲,又來了。”周老太太轉過頭,很不滿的看了一眼李萍,似乎有些生她的氣。“我都八十八了,你們是打算把我渾身骨頭都按碎了再讓我去站最后一班崗?”
孫立恩的話被堵了回去。
“哦,對了。”老太太忽然興高采烈的拽住了李萍的胳膊,“把捐獻的文件拿出來,我才想起來,我這個眼角膜也可以捐的嘛。”
孫立恩實在是不敢繼續在周秀芳旁邊待著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借口還有病例要寫,直接躲進了搶救室的會議室里。
進了搶救室,孫立恩發現徐有容正在電腦前面和人談著什么。
“OK,seeyousoon.”看著孫立恩狼狽不堪的跑了進來,徐有容面色不變的終止了視頻聊天。轉頭來問道,“出什么事了?劉主任沒去看病人?”
“病人已經看過了。”孫立恩拽了張椅子過來坐下,沮喪的低著頭。緩了好一陣子才抬頭道,“主要是……周秀芳老師……”
徐有容合上電腦,沉默了一會道,“她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稍微一頓,她抬起頭來,提高了一些聲音,“說點開心的內容。帕斯卡爾明天中午到北京,順利的話,他明天晚上就能到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