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素,是臨床進行抗凝治療的最終要武器之一。自從1916年肝素被發現以來,這種神奇的提取物在人類醫學領域持續發揮著重大作用。尤其是在心臟手術和體外循環中,肝素的使用更是極為普遍。和抗生素之類的藥物不同,肝素本身也是人體內會自然分泌以控制血液凝結速度的黏多糖硫酸脂之一。因此肝素并不會因為過度使用,從而產生耐藥性而失效。如果有患者對肝素不敏感,那么情況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尤其是當一個罹患肺栓塞的病人出現了肝素不敏感之后,這個情況就變得更加麻煩。華法林之類的香豆素類抗凝劑起效太慢,而且一般臨床實用都需要肝素進行抗凝“預啟動”,隨后改用華法林方能達到理想效果。單純使用華法林,在目前這個情況下明顯是不夠快的。
作為中國醫學的頂點,協和醫院的醫生基本都是最頂尖的人物。哪怕只是一個博士在讀的急診科住院總,在發現異常情況后也能第一時間作出判斷。袁平安幾乎沒花什么功夫,就決定請血液內科來進行會診——李嵩昭的情況的確有些異常。
血液內科趕到急診只花了幾分鐘功夫。在拿到了病人的凝血檢查報告,同時聽取了孫立恩的描述后,血液內科的醫生當即作出了建議。“馬上檢查他的F-XIII凝血因子情況。讓檢驗科的同志們加個班,這個得跑個ELISA檢測。”
袁平安皺眉道,“F-XIII?”他忽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點頭同意了檢查要求。等到血液內科的醫生離開后,他忽然朝著孫立恩問道,“我看留香園上說,小孫醫生做診斷是一把好手。”他指了指躺在床上,臉色鐵青的李嵩昭問道,“那這個病人,您覺得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呢?”
孫立恩今天已經上了一整天的班,坐飛機被掐了好久后落地又沒個地方休息,到網吧通宵結果還發現了一個重病號。這一連串的事情折騰下來,腦子早就木掉了。他有意推脫道,“協和的大牛可太多了,怎么也輪不到我一個小規培在這里大放厥詞。您判斷就行了,我最多就是參觀一下。”
“看來孫醫生是不太愿意和我這種半路出家的急診醫生打交道嘛。”袁平安把自己和柳平川失之交臂的怨氣都撒到了孫立恩頭上,連帶著寧遠醫學院都被他記恨上了,“還是說,協和在貴院看來已經無足輕重了,就連討論病例的性質都沒有了?”
孫立恩規培兩個月,在急診室里也見過了很多種人,但如此咄咄逼人的同行他還是第一次見。他皺著眉頭道,“袁醫生,我還只是個規培生,沒有執業醫師資格證,我不能在這里進行醫療活動的。”
“只是討論嘛。”袁平安攤了攤手,醫生之間的交流是很常見的事情。哪怕是看上去像在仗勢欺人也罷,袁平安只想把面前這個被吹成豪斯在世的小規培狠狠折辱一番。用實際行動告訴他,醫療行為靠的是專業學識和大量病例經驗,而不是什么雜耍式的診斷。在他看來,孫立恩只不過是個運氣很好的家伙罷了。孫立恩診斷出的疾病并不是什么特別罕見的病癥,只不過患者的癥狀表現比較獨特而已。
而李嵩昭的病,恐怕才是真正的罕見病。血液內科的醫生要求做ELISA檢查,那就已經提示了專科醫生的懷疑方向。這種病實在太過罕見,要不是袁平安研究生時期專門去學過ELISA技術,并且在那位指導專家嘴里聽到了這個檢測手段,他連這種疾病的存在都不會知道。
AHXIII。全稱“自身免疫性血友病養凝血因子缺乏癥”(AutoimmuneHaemorrhaphiliaFactorⅩⅢ),全球報告數量不超過120例,其中日本報告了51例。國內到目前為止,僅有北京協和上海瑞金確診過5例。
就憑一個規培兩個月連執醫資格都沒有的小年輕,想在診斷上搞出文章?袁平安差點笑出聲來,這種罕見病恐怕就連你的帶教老師都沒見過吧!你怎么才能診斷出一種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疾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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