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將信箋在指尖彈了彈,有些嫌棄,隨便扔進挽袖里,消失在原地。
天后寢宮,瑾萱坐在床邊,一邊細心的為床上昏睡的墨嵐擦干額上的冷汗,一邊淡淡的朝著躬身靜立的仙娥靈芝道:“事情處理得怎么樣了?”
“回陛下,前頭傳來消息,說是鳳棲上君領了陛下的御旨,去了羅剎地。”天后抽回手,眉角有些冷:“鳳棲是領了沐兮的御旨而來,她在擎天柱下,我就不便開戰,將她引走,之后會有什么事便由不得她了。墨軒當年好歹在青龍臺幫了他們,鳳崎又對她有恩,她不會拒絕這道諭旨。”
靈芝手抖了抖,順從的上前接過天后手中的布巾,沒有出聲。
天后也似乎并不需要她說話,只是將心中所想找人說說罷了。“去珍寶閣里再取些碧綠露來,替公主服下。”
天后擺擺手,靈芝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待走出房間,才驟然卸下心神,長長的松了口氣,面色微苦。
半月前她隨著墨嵐公主自蒼穹之境回來后,天后便在公主身上施了神力,讓公主一直處于昏睡狀態,天后在聽了她的稟告后并未動怒,突然變得極為平靜,甚至是天帝將她拒在玄天殿外,她也未生氣,只是臉上再也沒了暖色。
整座天宮似是自那日起突然變得冰冷空洞起來,兩位陛下有意相避,半月來未曾見過面,只是……一道道命令自御宇殿頒下后,仙妖交界處自此再也沒有安寧過。
她隱隱有種感覺,這六界……恐怕要出大災難了。
待沐兮將云溪和云珠準備的衣袍換至第十五套時,清瀟和三火才姍姍自妖界而歸。
他們回來時已近黃昏,怨靈沼澤籠罩在落日的余暉中,似是抖落一境燦黃。
兩人在蒼穹殿前停了下來,三火看了看殿前的場景,有些拘束,搓了搓手,擔憂的看了清瀟一眼,在他的示意下默然的退了下去。
有些事,遲早是要來的,大殿前的人,除了神君自己,沒有人可以代替他面對。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再踏進蒼穹之境一步。”清瀟一身藏青長袍,看著來人,神情似是有些蒼白疲憊。
“你該知道,她不回去,這一趟我總歸是要來的。”
“既然來了,又為何不進?”“你不回來,我如何能帶他進蒼穹之殿?”大殿前,侍衛跪了滿地。
一身墨黑古袍的茗涵淡然而立,眉眼矜貴。
她手里,牽著低著頭,嘴唇輕輕抿著的小小孩童。
一張臉,精致可愛,和清瀟有九成相似。
余暉落在那孩童身上,有些單薄稚嫩的倔強。
清瀟瞇著眼,嘆,一晃,竟已有了百年。
他在這座空蕩冰冷的大殿里,竟又挨過了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