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話說的,十足的無理取鬧,想著沐兮終究比自己年幼個萬把歲,紅日眼珠子轉了轉,決定不和她計較,只是慢悠悠轉過身,長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有些悠遠憋屈,不是紅日平日里的調調,沐兮眼眨了眨,總算消停下來。“神君,您這狀態不稀奇,十六萬年前您以身殉世,上古界塵封,主人和茗涵真神大戰,我被迫壓在了望山下時差不多就是您這個模樣。”
紅日指著沐兮比劃了兩下,見沐兮目不轉睛的望著他,一時來了精神,猛地拔高聲音口水橫飛:“可是后來您猜怎么著?”
沐兮愣愣搖頭。
“喲呵,紅日我一覺睡醒,您這個死了十六萬年的真神就披著翎莜的皮大喇喇的出現在了望山,旁邊還有主人的分身陪著,當時我就想……”
紅日難為情的揉揉鼻子,憨笑道:“若是您這個連灰渣子都不剩的人也可以回來,那這世上就沒什么事值得再掛心了,我們神族的壽命亙古悠長,只要信念不滅,總會有心想事成的一日。”
“神君,您的奇跡是主人換來的,既然如此,為了他,您怎么就不去試一試呢?”紅日施施然說完最后一句,拍拍屁股騰云而去,只留下沐兮孤零零的蹲在巖石旁。
試試,怎么試?當年她只是魂魄散于六界,清瀟如今才是真的連渣子都不剩!茗涵,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沐兮恨恨嘟囔一句,垂下了肩。
紅日說得一點都沒錯,她不敢試,她怕就算試過了清瀟也不會回來,到那時,就連等待也會變成奢望和折磨。
不知道如何抉擇,沐兮靠在巖石上,抱著鎮魂塔縮成一團,眼一點點沉寂湮沒下去。
怨靈沼澤外冷風颯颯,四肢有凍僵的勢頭,沐兮想著她怎么也是個真神,如此落魄著實丟臉,不甘不愿的挪了挪胳膊,卻不想手中握著的石鏈一不留神掉進了懷里的鎮魂塔。
清脆聲響,鎮魂塔內火焰驟起,沐兮感覺到剛才還剩個囫圇尚能跳著的心臟頓時停了下來,甚至還能聽到自己血液沸騰倒流的轟塌感,她哆嗦著嘴,手忙腳亂伸手朝鎮魂塔里探去。
鎮魂塔是混沌之力所鑄,能融化世間任何神器,何況一方石鏈?
清瀟已經不在了,難道連他的念想都留不下來?
從小蛟龍的碧盒旁摸到石鏈,沐兮舒了口氣,臉上恢復了些許紅潤,忐忐忑忑拿出手,正準備看看這九死一生的石鏈是否健全時,目光卻凝在了當下。
石鏈上墨色的外衣已漸漸褪色,露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小字來。‘沐兮……’短短兩個字,熟悉的字跡,卻仿佛帶著千般糾纏的余韻和未了的無奈。
沐兮揉揉眼,不知想到什么,急忙將自己手腕處的石鏈摘下來,銀色的炙火自掌心燃起,將石鏈包裹其中,墨黑的外色逐漸脫落。
沐兮屏住呼吸,眼一點點睜大,到最后,瞳孔深處竟現出了血紅的色澤來。
一字一句,沐兮嘴唇動了動,音落耳中,心底茫然一片。
‘我是……清瀟。’全身上下一寸寸止不住顫抖,眼淚無聲無息自瞳中悄然滑下,落在掌心處交纏的一對石鏈上,灼熱刺痛。
沐兮抬首,透過朦霧的眼望向怨靈沼澤深處清瀟煙消云散的地方,突然間,毫無預兆的嚎啕大哭,四肢百骸里是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和茫然無措。
沐兮,我是清瀟。
你最后留給我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走過來的?
十六萬年前的梧汐宮,你對著懵懂的翎莜,最想說的,最想教的,是不是終究只是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