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正美滋滋的打著小算盤,猛地神識捕捉到一絲陰狠毒辣的惡意。
還是那股陰魂不散的目光,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她。
那會是誰?
這種背靠門閥士族的中型拍賣會所,基本沒有人敢輕易得罪。會是誰在此明目張膽地偷窺他人?
她平穩了一下由于慌張而紊亂的腳步,繼續跟著前方婢女的身影,不緊不慢地進了諾大的拍賣場地。
整個場地包裹在一片晦暗之中,只有中央的橢圓形展覽臺明亮寬敞,從屋頂上方直直地打下一束刺眼強光。
負責人正站在臺上滔滔不絕地闡述著正在拍賣的物品,臺階之下簇擁著無數修士,聚精會神地盯著他手中的寶物。
絡繹不絕的贊嘆聲和人頭攢動的熱鬧場面,將整場拍賣氛圍炒得如日中天。
“貴賓樓上請。”碧柔側身做了個手勢,隨即又在前方開路。
兩人平靜地一前一后上著臺階,突然在轉角之處,唐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一改往日的放蕩不羈,極為成熟穩重地與另一位青年交談著什么。
話語間已到身側,對方面容平庸,與昔日英俊瀟灑的面孔毫無契合。兩人擦肩而過,猶如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但近在咫尺的清冽氣息和低沉磁性的嗓音無一不在提醒她,就是他。
悅莫星。
他來這里做什么?為何還要頂著這樣一張臉?
“這一次不能滅了楚家?”
恍惚間,唐熙只能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精確捕捉到這一句話。
一句冷漠至極的話,仿佛殺人滅族就像飲水吃飯一般簡單。
唐熙下意識就想壓低黑斗篷,卻在五味雜陳的情緒中,陰差陽錯地碰到了他的胳膊。
悅莫星立刻停止了交談,冷眸瞥向唐熙,沉沉地猶如深淵巨口,釋放著寒冬的冰刺,狠狠扎向唐熙。
唐熙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身裝備是精心設計過的,對方肯定不會認出她。但不宜牽扯過久,否則以二人的熟悉程度,早晚能看出端倪。
她裝作惶恐不安地賠罪道:“抱歉,老夫腿腳不便,擾了二位雅興,實在是抱歉!”
悅莫星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心中稍稍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感覺。
他身旁的少年卻在此刻催促道:“阿琛,只是個耄耋老者,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下午還要趕路呢,再不走來不及了。”
時間仿佛凝滯在這一刻,周圍喧囂紛擾突然拋之九霄云外,樓閣之下的哄鬧加價逐漸模糊,只剩下她一顆方寸大亂的心臟,強勁有力地撲通跳躍著。
一秒,兩秒……
煎熬的審判似乎持續進行,并且毫無收劍的打算。唐熙緊張得渾身直冒冷汗。
半晌,他收回打量的目光,和少年有說有笑地繼續下樓。
聽著二人遠去的腳步聲和攀談聲,唐熙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轉身踏入二樓陰暗朦朧的包廂內,緊繃的肌肉才得以緩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悅莫星。
她一直以為他就是人們口中的紈绔大少,資質卓然,卻整日懶懶散散,招貓逗狗,不務正業。
如今細想起來,一個紈绔子弟,又怎會被悅家上下世族如此看中,且修為與司徒轍這種天才少年不相上下?
往日被淡忘的零星碎片此刻拼湊在一起,令原本清晰可見的桀驁少年逐漸崩塌,又重新糅合成帶著警示冷漠眼神的另一道陌生身影。
片刻,唐熙才發覺握著茶盞的手還在輕輕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