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靈丹,我還你了。”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放到桌子上。
陸柏看著瓷瓶,眼中一亮。
“宋兄這是何意?”
蘇徹皺著眉頭。
“想通了。”
宋祁將杯中清冽酒漿一飲而盡。
“有句詩說得好,‘人身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我這人思慮太盛,活了百多年,酒色財氣沒有看破一個,功名利祿哪個都動心,便是繼續修行下去,怕也是淪為天魔食糧。”
蘇徹看宋祁雙眸之中盡是渾濁之色。
區區一點竹葉青,絕不會讓修行第七品境界的玄門修士如此。
這是心境上的變化,棺材鋪的這位宋老板先天性靈之中那一點昂揚向上之氣大概在此刻消耗殆盡。
蘇徹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有的人活到了八十二歲,可他二十八歲就已經死了。《南華經》有云:“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蘇徹看著老宋頭頹喪的雙目略微皺眉。
“玄幽道真丹這種東西,老宋有沒有那個福氣消受不說,恐怕岳少俠即便家大業大,也沒有輕易舍給區區三品的道理。”
宋祁一聲長嘆:“我一生以智謀計略自負,自以為縱不修行儒門,卻也能夠做到‘君子見機,達人知命’,想不到最后卻是在這生死二字上蒙住了雙眼,倒是給岳先生恥笑了。”
蘇徹笑了笑,從袖中抽出一方小瓶放到桌上,卻是把小狐貍那西貝貨的玄幽道真丹收了起來。
“延命續壽的法子,兄弟這里還有些,這一瓶靈丹是滄浪水神雪夫人處得來,一粒也能延命十余載。”
蘇徹將雪夫人贈送的那一瓶靈丹向前一推:“岳某做個過路的財神,宋先生若要謝,準備些豬頭肥雞去酬神便好。”
宋祁聞言渾身一震,雙目死死盯著那一瓶靈丹。
“岳兄,真是神也是你,鬼也是你。如此玩弄人心的手段,不去修那他化自在的妙法,卻走這劍道著實是可惜了。”
宋祁伸出手來緊緊握住那瓷瓶,雙眸之中隱隱閃出一絲光亮。
蘇徹看著這位修行上清道法的老者,雖然靈丹并未入腹,眉眼之間卻生出一股靈氣。
這靈氣蘇徹卻是熟的不能再熟。
青帝寶苑之中的東極殿內便滿是這陽和之氣。
若非蘇徹手中有青帝寶苑作為參考,同時又修行太陰法門對陽和之氣頗為敏感。
不然便要錯過宋祁眉心處的這一點變化。
這老宋頭心中生出一股生機,眉宇間便有陽和之氣生成?
蘇徹低下頭將竹葉青酒一飲而盡。
“小弟在這里先祝林兄龍飛東海,再祝宋兄更上層樓。”陸柏那邊嘻嘻哈哈的接過話茬:“來來來,咱們滿飲此杯。”
酒酣耳熱,蘇徹又叫小二傳來幾個菜,幾人邊喝邊聊,一直到大日西沉這才散場。
林九宮借著酒意告別三人,再不停留出門便奔東海而去,蘇徹與宋祁連帶著陸柏,一直將他送出東門。
然后宋祁也辭別蘇徹,只說不管以后是岳先生還是柳先生,只要用到他棺材鋪老宋的地方,只管派人來言語一聲。
倒是讓旁邊跟著的陸柏聽的云山霧罩。
“這快意江湖的第一天感覺如何?”
蘇徹與陸柏兩人帶著褡褳,好似一對結伴而行的商人,向著郭北縣的方向而行。
“若是天天這樣吃吃喝喝,小人實在是愿意浪跡江湖。”
陸柏嘿嘿笑著。
他是緹騎官不假,可平日里主要是負責執掌監牢,行走江湖的日子不少,可真真正正走江湖的經歷卻是不多。
“職下約了張叁在郭北縣迎來客棧見面。”
陸柏臉上一副期待的樣子:“聽說那里有女鬼的。”
話音剛落,陸柏手握腰間匕首,緩緩向前一步,將蘇徹擋在身后。
“行走在外,這嘴真是念什么來什么……”
蘇徹向前望去,一個漂亮的女子手持紙傘,在夕陽之下倚靠在道旁的柏樹上。
一雙烏油油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如怨如訴、如泣如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