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客官,您且稍等,小的去去就回。”
店小二握著銀票推開木門,身子在寒風中抖了抖,然后彎著腰直奔太白樓跑了過去。
木門閉合,茶樓內安靜極了。
“故人來訪,掌柜的不來坐坐嗎?”
李休又拿起一個茶杯,放在了桌子另一面,然后將茶水倒滿。
灰袍老者目光復雜的看著他,片刻后邁開步子坐在了他的對面,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碧螺春口感清涼,甘甜滋潤,飲三分之一杯才是最好,像劉校尉這般一飲而盡,怕是難得其中滋味,不如再飲一杯如何?”
李休端起茶壺又為他斟了一杯,淡淡道。
灰袍老者看著他,面無表情,然后端起茶杯再次一飲而盡。
李休嘆了口氣。
“世上只有茶與酒不可辜負,若換做是我,哪怕屠刀懸頸,也不會辜負如此好茶,劉校尉既然開了此間茶樓,想來一定是愛茶之人。”
他將茶壺拿起,斟滿第三杯。
“世子殿下來此是為了請老劉品茶的嗎?”
李休沒有說話,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灰袍老者看著他,終于是拿起茶杯,認真的抿了一口,茶水在唇齒間流淌,過喉,而后咽下。
他沒有說張口道一聲好茶,也沒有露出陶醉不勝人間的美態。
突然有唱戲的聲音響起,那是不遠處的上人間傳來的聲音。
老喬閉上了眼睛,覺得這曲子美極了,在聽雪樓那樣的地方可聽不到這樣的曲子。
“唐四六一年,劉校尉還只是普通的士卒,隨邊軍駐于落雁峽,遇長林異族埋伏,全隊上下二百一十六人,戰死二百一十五人,劉校尉被俘,李來之親自率軍追敵四千三百二十七里,全滅長林救出了劉校尉。”
李休將茶具擺在二人中間,茶水渲染著茶杯,水流聲夾雜著咿咿呀呀的戲曲,別有風味。
他的語氣很冷。
那雙眼更冷。
“唐四七一年,雪原狼騎風起云涌,一夜之間奪我大唐一十三城,死傷百姓十四萬余人,眾軍壓迫徐州城,徐州城主范無垢死戰半月不退一步,徐州將士戰死**,后薛紅衣單人殺進了雪族皇宮,紅刀染紅衣,境界跌落五境。”
“李來之率軍深入雪原,血戰六十四天方才解徐州之危,若我沒有記錯,劉校尉那日也在徐州。”
他用手指彈了彈杯壁,發出一聲輕吟。
“唐四九零年,岐山嘩變,岐山郡三十四萬地方軍自相殘殺,還是李來之派遣心腹晝夜不停疾馳十二萬里抵達岐山護住了所有岐山籍貫邊軍的家人,那時候劉校尉的二老也在岐山郡吧?”
茶樓里安靜的可怕,除了李休擦拭茶杯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就連呼吸聲仿佛都消失了。
這一日的天上一直飄著點點雪花,并不算大,卻總是飄著,不肯停下。
想來店小二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太白樓,應該已經打上了半壺紅燒刀。
灰袍老者的雙手枯瘦,多年來的忙碌讓他的頭發滿是灰白,許是在市井人間浸淫的太久,他的眸子渾濁且昏黃。
茶杯的水灑出了一些,灑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在顫抖著,眼睛布滿血絲,急促的喘息著,卻還是不發一言。
李休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刀,拿起一塊抹布沾濕了碧螺春,擦拭著刀刃。
“無論是于公于私,李來之從未負過手下任何一人。”
他用毛巾將匕首擦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然后放在了桌面上。
“既如此,劉校尉為何要背叛他呢?”
李休將匕首推到了灰袍老者的面前,長安的雪花漸漸變大,遮蓋了茶樓門窗,將這把匕首映的有些暗淡,他盯著他的臉,平靜道。
他的語氣沒有森然,沒有怒吼,沒有質疑,可怕的平靜猶如傾天落下,讓人避無可避。
“就為了十萬兩銀子嗎?”
李休伸出一只手,老喬從身上取出十萬兩銀票放在他的掌心。
他將銀票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匕首的一側,推到了灰袍老者的面前,然后道:“我出十萬兩,要買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