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當天地歸于安寂的時候,會有一道劍光自天邊而來,將世界從當中切開,重開天地。
只是眼下天地沒有閉合,遠處飛來的也不是劍光。
而是一根箭。
能隔數里之遙射出這樣一道悄無聲息的箭并準確無誤的穿過了醉春風的胸口,這樣的人不多自然也很強。
醉春風的身子晃了晃,終于是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滿是血污,那桿銀槍上的紅穗插進了雪里,盡是涼意。
“狗東西,偷襲老子。”
醉春風捂著胸口,眼神恍惚了一瞬,嘴角揚起一抹苦笑,聲音虛弱,斷斷續續,不停地喘著粗氣,漸漸地,他的眼睛開始閉了起來,嘴唇上有鮮血滴落,拉出一條血線,滴在身前的青衫上。
他握著長槍的手漸漸松開,身子向前傾著,眼看著便要一頭栽向了地面。
這時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的身子扶正。
李休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握著長劍,另一只手負在身后,目光淡漠,身子挺得筆直。
連行云在其余人的扶持下站了起來,目光復雜的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醉春風強打著精神睜開眼睛,模糊之間看到李休站在他的身前,那雙肩膀看上去有些消瘦。
“你這是逞什么英雄?”
他虛弱道,聲音低的幾不可聞。
但李休卻聽的很清楚,向前一步便是死亡,他的眼中卻一如既往地淡然,沒有懼意。
“我沒什么本事。”
聽著他的聲音李休突然變得極為認真,他頓了頓繼續道。
“如今的修為不過區區初境,什么都辦不到,但我應該能死在你前面。”
如果什么都辦不到,那么去死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死法有很多,一會兒再死和死在前面都是死。
但差別很大。
醉春風不在說話,坐在原地閉起了眼睛,世上再也沒有什么比這場大雪更合適用來渲染這場悲涼。
那根箭的箭羽還在震顫著,一個有些模糊的身影披著裘毛從雪中出現,站在了對岸停了一會兒,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橋頭站在了連行云幾人的身邊。
兩窟鬼死了很多人,雪面上倒著一地的尸體,有的人面朝下,有的人面朝上,睜著眼睛,像是死不瞑目。
李休看著來人的臉,那人的手里還提著一張弓。
“香滿路?”
李休問道。
聲音徹骨,比這冬日還冷三分。
“長林香滿路,見過世子殿下。”
來人脫下了身上的裘毛,對著李休低頭行了一禮,淡淡道。
他長了一張很白的臉,和雪一樣白,那張弓弓弦微微顫著,竟是勝雪三分。
“原來是長林的局。”
李休的臉上出現了恍然之色,他從一開始就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哪方勢力有這樣的本事用一個王知唯牽著整個江湖在走,甚至還能說動兩窟鬼不計生死也要離開鷹愁澗。
原來是長林。
不愧是長林。
香滿路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挑了挑眉毛,有些好奇的問道:“殿下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香滿路很少在大唐出現,雖名聲不小卻鮮有人見過他的樣子。
“我沒見過你。”
聽到這話,他臉上的好奇之色愈濃。
“但我知道你擅用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