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打濕了眼簾,鐘良干脆閉上了眼睛側耳聽著這兩道琴聲,心中滿是駭然。
之前很多書院弟子間都隱隱有些傳言,說慕容雪能夠壓過聰小小靠的便是這十大名曲之一的梅花三弄。
但今日看來似乎不是如此,這慕容雪的音律造詣之深厚,只怕比之書院教習也是不遑多讓,甚至更勝一籌。
李休的琴聲上揚到最高點,然后猛地放下,不在如同謫仙一般淡漠清冷,更像是來自人間,來自紅塵滾滾,十指舞動間,夾雜著柔情滿腹,雖是曲風突轉,卻絲毫不顯生硬,反而給人一種神來之筆的感覺。
二者間的極致轉換無不彰顯了李休在音律上的深厚底蘊,比之慕容雪還要精深許多。
他的指尖有著點點靈氣流竄,琴聲在這一刻恢復平淡,就像是一座橋梁,連接著仙與凡塵,那番模樣竟是,欲要焚天。
慕容雪撫琴的手指頓在了半空,整個節奏也隨之凌亂起來。
而李休在這一刻更是絲毫不曾停歇,猶如大江之水滾滾而下,攜傾天之勢碾壓而過。
那一株屹立在懸崖上的梅樹在這一刻被攔腰折斷,花瓣隨著狂風飄在天地各處。
“錚!”
大雨中忽然有琴弦碎裂的聲音響起,然后李休的琴聲停了下來,他的十指按在琴弦上,目光平靜的看著慕容雪。
亭內再也沒有了琴聲響徹,也不會繞梁三日不絕,那根斷掉的琴弦也不是李休的。
而是慕容雪的。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木琴,那是出自姑蘇城的好琴,用的是清湖魚龍筋,刀劍劈砍尚不能斷,卻斷在了這里。
琴弦斷了,自然沒有在繼續下去的必要,因為她已經輸了。
所以李休停了下來。
二人對視著,勝負分明。
許是天公作美,頭頂那傾盆的大雨在琴聲消失之后開始漸漸小了起來。
這場勝負很容易分辨,單從二人的臉色上就能看出一二,哪怕是最粗鄙的荒人也能夠看出李休臉上的平淡與慕容雪那陰沉的面容。
李休看著她,道:“你輸了。”
她先前問他懂琴嗎?
他說略知一二。
此刻李休沒有舊話重提,但之前的話還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頭不曾散去。
書院弟子們的目光落在慕容雪的臉上明明很干凈,但在她自己感覺卻像是充滿了嘲弄。
你懂琴嗎?
究竟是誰不懂?
“我輸了。”
慕容雪看著他,那雙眸子道盡了曲折復雜。
她明明是姑蘇城的大小姐,天資也算出色,為何只要遇到李休便會吃癟?
梅會第一是可以名揚天下的好事,是注定了的名聲。
可今日傳出去外面只會說是因為李休恰巧不在,所以才僥幸讓她得了個琴道第一。
“但你傷的不輕,而且和姚芝下了一盤棋,又與我彈奏了一曲,精神損耗極大,此刻能站著已經是你的本事,后面還有六位梅會第一,你憑什么打下去?”
慕容雪看著他說道。
書院弟子面上的興奮來不及擴散便凝固了下去。
烏云散了些,雨水淅瀝瀝的下著。
李休站在亭子里,面色蒼白,目光中帶著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