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四天他不停地趕路,周遭卻始終是一片雪白,別無他物。
李休的腳步停了下來,他低頭看了掛在腰上的浣熊,認真道:“如果你指的方向是錯的,當我忍不住饑餓的時候,我會吃了你。”
浣熊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滾圓,心道你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么對我。
不過看著那雙帶著一些血絲的眸子,它終究沒敢說什么,只是小聲的叫了一下,表示自己指的路沒錯。
當時間過去七天之后,李休確認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修士的確比普通人要強一些,起碼這七天過去他沒有被餓死。
人總說星光不負趕路人,當這片天再次暗下來的時候李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村子。
大概幾十戶人家。
這應該就是荒人的村落。
李休沒有選擇離去,或者說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選擇。
冰天雪地當中自然不會生長樹木。
村口也沒有垂下來的楊柳,也沒有躺在土坡后面的老人。
村子里很安靜。
他順著小道走進了村子,一路上沒有見到半個人影。
荒人的生存環境很苛刻,建立村莊并不容易,所以除非有大事發生,很少會出現拋棄村子遠走他處的事情。
村子不算大,不過片刻便從這一頭走到了那一頭。
而李休也終于知道了為何一路上不見人影的原因。
因為此刻在他的面前聚集著一百余名荒人的身影,男女老少盡皆有之。
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張高臺,臺上站著一個女子,穿著大紅的戲服,正在唱著戲。
李休閉目聽了一會兒,知道這是失街亭。
而且唱得很好,拿捏很足,戲腔飽滿,便是長安的上人間里也找不到這么正宗的戲腔。
他不由得來了興致走入人群中隨意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順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張硬餅子吃了起來。
同桌的有一位中年婦人,一個瞇著眼睛笑的很慈祥的老奶奶。
“這戲唱得不錯。”
李休很快的吃完了一張餅,覺得踏實了很多,然后出聲道。
荒人也是人,自然長得也差不多,只是他們多數穿著粗衣,但只是看上去簡陋,御寒的效果卻還不錯。
中年婦人朝著他笑了笑,這是雪原,但她笑起來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一般的感覺。
“她可是大唐難得的戲子,唱的自然是好的。”
李休點了點頭,又吃了一張餅,然后道:“可這天太冷,她穿的太薄,聲音很抖,聽起來總不爽利。”
老太太瞧他吃的急,伸手將另一張桌子上的餅子拿了過來遞給了他,然后笑道;“咱們只管聽戲便可,一個唐人,管她作甚?若是死了便在換一個戲子。”
中年婦女搖了搖頭,道:“話可不能這么說,唐人雖然命賤,但想要再找一個唱的這般好的戲子可就難了,聽這位小哥兒,一會兒告訴村長給她加件衣服,也不要再去睡那不蔽體的草屋了。”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李休的腦袋,有些開心的問道:“小哥是附近哪個村上的?長的這般俊俏倒是少見。”
她的手落在李休的臉上,有些熱。
也有些暖和。
李休抬頭看著她,露出了一抹笑容,聽著耳畔傳開來的戲腔,認真道:“我也是個唐人。”
話音落下,有劍光一閃而逝,中年婦女和那老太太的人頭便落在了地上。
鮮血灑在了桌面和雪地,臺上的戲聲停下,李休低頭咬了一口硬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