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吸間有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坐到了李休的對面,端起了那杯茶放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喝了這么多年還是習慣不了這雨前忘憂茶的味道。”
來人端坐身子,一只手端著茶杯,一只手放在桌面,搖頭嘆了一聲。
李休看著他,中年人的相貌并不出眾,身材也不算魁梧,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唯獨那雙眼睛顯得神采奕奕,透露著不尋常的味道。
“曲臨陽?”
李休端起茶壺為自己斟滿,挑眉問道。
“曲家家主曲臨陽見過世子殿下。”
中年人將茶杯放下,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
“曲家在安荊城待了多少年了?”
李休抬起的眉毛落下,輕聲問道。
曲臨陽沉吟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太確定的樣子。
“大概一百多年了吧,人老了記性就差了,很多事都記不太清楚。”
茶壺被李休推到一側,二人之間再也沒有東西阻擋,兩雙眸子對視著,李休淡淡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應該忘記,但也有很多事不能忘記,曲家主縱橫江湖許多年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吧?”
“為何?”
“因為無論是記住不該記的事情還是忘了不該忘的東西都是會死人的,曲家主還能活很多年,想來并不愿意死的這么快。”
李休說道。
曲臨陽的眸子漸漸瞇了起來,他的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一側的徐盈秀,語氣變的有些森然:“殿下這是在威脅我?”
李休的身體靠在椅背上,伸出三根手指敲打著桌面,嘴角竟然是揚起了一抹笑容:“就是在威脅你,又能如何呢?”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一滴雨水飛過熊胖的頭頂打在了李休的眼角,有些濕潤。
然后一片的大雨傾盆而落,沒有牛毛細雨的前奏。
雨水落到地面的聲音很大,曲臨陽看著李休然后沉默下來。
曲家的家業都在安荊城,就如同李休說的那樣,又能如何呢?
“下雨了。”
李休看著窗外喃喃了一聲,然后端起茶杯放到嘴邊喝了一口,入口甘甜,香氣濃郁,回味無窮。
好茶!
徐盈秀也喝了一口,眼前微微一亮。
曲臨陽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的甘甜沖淡了心頭的異樣讓兩個人平靜了下來。
“果然,忘憂茶還是下雨之時最是好喝。”
他自顧自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雙目微微閉合,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的確,雨時的忘憂茶才真正當得忘憂二字。”
李休舉起茶杯示意一下,放到窗外的目光卻并沒有收斂回來,此刻的長街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就連攤販也都早已經消失的一干二凈,除了浣熊露在外面的半截尾巴之外再無其他。
整個安荊城在大雨之下顯得安靜極了。
“你殺了我的人。”
沉默了許久之后,曲臨陽率先開口道。
茶壺里的茶還剩下一小半,二樓的客人并不算多,早在下雨之前便已經離去。
“是你殺了他,與我無關。”
李休漠然道。
若不是他派人來試探李休,又豈會落得如此下場?
于是二人不在說話,繼續沉默著,若是放在別處這就是沒得談的意思。
但眼下終究不同。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外面的大雨漸漸稀疏下來,熊胖趴在窗戶上伸著懶腰,兩只圓圓的小眼睛逐漸閉合,滿是困意。
“曲家主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不會做蠢事,所以我認為你知道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