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是有的。”
“我也認為它們有。”她又非常嚴肅地補上一句,“并且我懷疑我前世就是動物。”
他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她嘴上這么說,可也跟著笑了,“我小時候就給自己編造這樣的故事。我想象我是一只貓,一條狗,一只鳥,一匹小馬,一頭公牛。我感受到了它們的欲望,很想跟它們一樣長著毛或是翅膀,試試是什么滋味。你懂嗎?”
“沒錯,你就是個動物,是個古怪的動物。可是你既然覺得和動物同類,又怎么能虐待它們呢?”
“一個人總會不經意間傷害到別人。有些人傷害了我,我又去傷害別人。這是必然的事,我從來不抱怨。對人不能太溫柔。讓自己受些痛苦,才能更好地理解生活!”
他心里想:這真的是她嗎?
他們走了十幾里路。突然,她停了下來,倒在地面的干草上,一聲不出,仰天躺著,把胳膊枕在腦后,眼睛望著天。多么安靜!多么恬適!世界上其余的一切,生命的鎖鏈,過去的悲哀,未來的憂懼,醞釀的暴風雨,一切都消失了……
幾步路以外,一道若隱若現的泉水斷斷續續地流著,好似脈管的跳動,忽而微弱,忽而劇烈。遠方的天邊黑沉沉的。紫色的大地上長著深綠色的樹木,一層水氣在上面浮動。淡黃的夕陽沉沉入睡了。飛鳥像明晃晃的箭一般破空而過。鄉間可愛的炊煙遙相呼應,一村復一村。
毛少華坐在謝圣嬰身旁瞅著她。她美麗的嘴巴靜悄悄地笑著。她什么都沒有想,唯一的念頭是很快活,覺得一切都很美好。
黃昏來了。在淡紫的霧靄之下,倦怠的太陽消失不見了。毛少華貼近謝圣嬰,向她彎著身子。她轉過眼睛瞅著他,因為久望天空而有些眼花,過了幾秒鐘才把他認出來,用醉意朦朧的眼神凝視著他。
毛少華感染到她眼中的恍惚,趕緊閉了一會眼睛,等到重新睜開時,她還在笑吟吟地望著他。他覺得彼此已經對視好幾個世紀了。他們看到了彼此的心,可不愿意知道看到些什么。
他向她伸出手來,她一聲不響地握著,沿著之前走過的路返回。她的話變少了,因疲勞或為神秘的暮色所吸引,她終于沉默不語了,只是含情脈脈地依偎在毛少華身旁。
她的眼睛偶爾望他一眼,又轉向別處,嘴角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