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知謝疏心事,也微微嘆服老景王遠慮。
“倒不是朕不信任你父王的抉擇,皖南喜歡你是意外,并不需要過多自責——她喜歡你,你伴著她便好,也算是朕做父親的一個私心吧。”
謝疏是皇帝從小看著長大的。
之前與皇后里的交談里透出來的喜愛不是空穴來風。
若他能多一個選擇,皇帝也樂意給他這個機會。
不過……皇帝又認真地看了謝疏一眼。
手上有意無意地,觸碰那黃色絹布寫好的“景王謝疏”四字上,一邊輕聲開口。
“至于邊境摩擦,朕此次召你前來,也是知曉愛卿熟讀兵書,想聽聽愛卿想法。”
“景王雖是休息數日,但也千萬別荒廢一身才華啊。”
他說著淡淡一笑,話聽起來在開玩笑,氣勢卻沒有這個意思。
謝疏初初興奮的心情冷靜了下來。
皇帝的動作并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是以他看得很清楚。
再配上那幾句話,他心里也反應過來。
皇帝愿意給他多一個選擇,最主要還是心疼女兒,兼之才是對謝疏的慈悲。
但若是邊境不寧,舉朝上下出兵前往鎮守的人選中,謝疏依然會是那個首當其沖的人。
除非他戰死,否則,謝疏必定要肩負起老景王留下來的遺愿而投身戰場。
——聽起來很殘忍。
皇帝這么想,只是可惜,他成為一個父親之前首先是天下人的皇帝。
所以他必須顧及平衡之道。
為皖南爭取這幾個月時間,已經是極限了。
謝疏輕抿唇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半晌,他鄭重俯身,朝皇帝行了個大禮,語氣驚喜而滿足:“多謝陛下成全。”
皇帝聞言,聽出他語氣里的感激,不由得一怔。
驚訝得把少年扶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神詢問。
“你不怪朕?”
“皇上已經成全了微臣的私心了,為何要怪?”
即便被老景王沒什么愛意的對待,但是謝疏顯然沒有長歪。
他目光澄澈而感激,一點也沒有被戾氣沾染的樣子。
皇帝搖了搖頭,發出跟皇后一樣的感嘆。
“罷了,罷了。”
“愛卿雖是年少,卻不負逝者所托,已有大將之風,想必你父王在天之靈也能得以安息。”
謝疏沉默不語,只再度向皇帝以禮叩拜。
心里再想著,若是父親知曉他未曾直接請命鎮守邊疆,怕是難得安息。
原以為自己能留下來至少三年,沒想到最終只剩下這堪堪數月的時間。
只是皇帝如此安撫,謝疏依然感激。
便以叩拜禮,向皇帝講解了自己之前便已研究過的邊境局勢。
謝疏說得句句在理,言辭間皆是敬重。
皇帝一邊聽一邊點頭,良久之后門外忽然傳來通報,竟是皇后前來。
皇帝有些不解,待皇后進來時,發現她的目光有意無意瞥著謝疏。
大概是見他沒什么異樣,還悄悄松了一口氣。
心里這時也明白過來。
皇后把手里的食盒放下,語氣嗔怪地抱怨了一句皇帝。
“聽聞皇上上完朝,便匆匆忙忙地召見景王殿下,相談甚久,必是累了。臣妾特意整理了皇上最喜歡吃的糕點,希望沒有擾了你們。”
謝疏聽出了這其中的意思,抬眼便看見皇帝滿含笑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