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鸞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有好長一會沒能反應過來,“那接下來呢,阿九約你們北門接應,接下來又發生了什么事?”
蘇青鸞的追問像是穿透過云城的驚雷,歌盡兀自沉浸在這段記憶之中,他豁然看到那晚上金戈鐵馬近在眼前,他們一路前行往北坡。
那時候北坡難行,又加上夜雨濕滑,打得鐵蹄難穩,在周遭北坡上表面忽然亮起的火把光亮之中,將軍率先覺察到不對勁,大喊著:“有埋伏,撤!”
歌盡看著蘇青鸞,道:“埋伏,北坡有人設伏……”
“那阿九呢?”蘇青鸞緊緊追問,“阿九約你們北坡繞道而進,他可是被拿下了?”蘇青鸞寧可相信蕭九當時是身不由己,卻不愿意往雁翎軍被蕭九所計算那一方面想去。
“我看到……他!”歌盡沒頭沒尾的說著,呼之欲出的記憶像是碎片一樣,一點一滴的,此刻他腦海中的記憶亂如一鍋粥,只在那兵荒馬亂,漫天喊殺的震撼之中,他當時抬起頭來看去的時候,站在北坡上,那個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即便站在伏兵叢中,依舊是格外的醒目。
歌盡不會記錯的,“我在北坡上,看到……城主……”他死死的抓住蘇青鸞的手腕,宛如掉落懸崖之下緊緊抓住一株蔓藤,“是他設伏,是他設伏的!”
歌盡在腦海中看不清楚的那到身影,一直遮擋在火光的后面的。可是,當這一點光輝散盡,他努力的看清楚記憶中那張連的時候,和今日在城主府里站于高階上的那道身影重疊住,一模一樣。
這記憶就像是撕開的一道口子,一但決堤,記憶便如洪水席卷而來。
歌盡痛得松開了抓住蘇青鸞的手,整個人站不住跌倒在地上,痛呼著,“我……我想起來了……”
蘇青鸞要過去攙扶起他,卻教歌盡狠狠的一把拍開她的手。
彼時,歌盡的眼中除卻那無盡的痛楚之外,還有那無盡的怨恨,他看著蘇青鸞,一字一句道:“我想起來了。”
滿頭是汗,蒼白的雙唇是堅毅的,他的手緩緩的朝著自己身后摸去,那四把劍依舊在身上。
這些年,唯有歌盡自己知道他看待這四把劍,有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使命感,便是記憶一片蒼白,可他仍舊只記住一件事,那就是這四把劍不能丟。
比命還重要。
而今,歌盡的手摸著這四把劍,其中一把業已卷了口,可仍舊背負著他當初的使命,即便是……已過了十年的使命。
他盯著蘇青鸞,歌盡并不信任蘇青鸞,此時他看蘇青鸞的時候,眼中神思是復雜的,也是疏離的,他說:“將軍叫我……”
說著的時候,歌盡的手放在身后,指尖微微一挑,即便不用看,這些年已然摸了無數遍,已能憑借手上的觸感精準的挑起那一把了。
他拿著劍,橫在蘇青鸞的跟前,道:“殺了他!”
蘇青鸞心下一震,目光癡癡的看著歌盡挑起的那把劍,那是兄長的劍。歌盡的話更是像一顆石子那樣扔進了心湖里,哪怕心湖此刻漣漪一陣接著一陣泛起。
哪怕,她已然猜測到歌盡這話中,兄長叫他殺的誰,蘇青鸞終究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殺了誰?”
這句話問出的時候,眼淚竟也不受控制的同時滴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