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張弓、搭箭,勢如滿月,將這羽箭破空而出的那一瞬間,仿佛當年的父親猶然在側,而這一次破云之箭,由阿九來射。
這一箭射去,那疾馳于駿馬之上的身影忽然一僵。
蕭定山難以置信的看著從身后穿過自己心膛的羽箭,瞠大了雙眼難以置信,他到底還是忘了……蕭璟的兒子,也擅使弓!
這一箭中了要害,蕭定山一呼一吸之間,便有大口大口的血從口中吐出,他無力再驅馬,卻彎下了腰身抓緊在馬鞍上。
他忽然嘿嘿的笑了起來,用著極其細微的聲音說給自己聽,“我輸了,你們……也別想贏!”
說完之后,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拔出自己靴里藏著的短匕,一把刺在了馬臀上。駿馬吃痛,長嘯著一聲四蹄再度如飛,這一次卻是胡闖亂闖,直直的往前撞去的時候,蕭定山肅清的街道上,那屯兵之處……
駿馬一把撞到了那里一個木桶,但只見木桶倒地,里面有淡色的液體汩汩的流出,周邊的燈籠也被一并撞翻,燭火落在這木桶流出來的液體上,登時大火燒開了。
與那破云莊中的星星火勢,遙相呼應。
街道中心騰燒起了火,四處可見。
那些原本被派遣去后街的士兵與司理院的衙役纏斗到一半,見到主街上大火燒起時,紛紛有條不吝的退了下去。
隱約之間,這些士兵在夜色中,將那些蕭定山事先安排好的油桶全部朝著城里民房澆去。
只需一把火!
呼……
云城燒了起來。
在那大火燃燒之中,整座云城就像是被點亮了似的,就連亂闖亂撞的馬也失了方向,帶著趴倒在馬鞍上的蕭定山,直沖火海里。
死去云知萬事空,那個曾經的少年計謀無雙,北坡一役全軍覆沒出自于他之手,現如今也一箭斃命了。
只是,在駿馬胡亂奔騰沖進火海里的時候,從蕭定山的懷里徐徐飄落出一條手絹,絹上繡著一只的騰飛的青鸞,惟妙惟肖。
而這手絹被風一吹,里面包著的紅色紙張便飛揚了出來,那張庚帖……他貼身而藏至今。
只可惜,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青鸞!
蕭九怎么都沒想到蕭定山竟然真的敢火燒云城,這滿城頓起的火勢映在蕭九的眼里,他也愣住了。
北坡!
在夜色的照映下,北坡如同藏在深夜里似的,遠天圓月照耀下,站在北坡最高處的黎橦,猶然像是回到當年似的。
他看著云城的方向,嘿嘿冷笑,“蕭九,憑你也想仿照當年,引我入城?”說著,他命人佯裝去攻北城的人回來,“收兵!”
假裝攻打北城,無非是想讓蕭九以為,他中計了。
現在看到云城里一片火光燒起來,黎橦幾乎可以斷定是兩敗俱傷的局面,黎橦此時收兵,只需要云城里兩虎皆傷,他再進城坐收漁翁之利。
到時候,阿九他也不留。
如此想著,黎橦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轉頭問身旁的幕僚,“小姐呢?”
所有人面面相覷,皆都沒有見到黎熏兒。
云城里,漫天的火光在一座座民房上燒起,唯獨一道白色身影,女子身穿白色箭袖衫,腳踏黑靴,腰間還系著一根鞭子,如此一步步的走在這火舌竄起的長街上。
這熱浪滾滾而來,卻仿佛與黎熏兒毫無相干似的,她絕不甘心在云城外頭什么都走不了,只有她自己清楚,進城要做什么!
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