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唐大哥為人膽大心細,又會功夫,騎馬確實不是難事,太平跟著他走了兩趟,他就開始自己騎著馬在山邊溜達,越走越快,漸漸放開韁繩跑了一小段兒。
元大哥從山上下來,遠遠看他:“干什么呢?”
唐大哥笑道:“我學學騎馬。”
元大哥道:“這種拉車的馬要的是敦實,跑不起來的。你想學,去我家馬廊找匹好馬來學,再說也得找個寬敞地方練啊。”
唐大哥走到他面前,跳下馬道:“不用,我就是熟悉熟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道:“大元哥,我有個想法,你幫我參詳參詳。”
元大哥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他就道:“我想從軍。明年征兵役,我想去。”
元大哥挑眉看了他一眼:“為何想從軍?”
唐大哥緩緩的道:“二弟之前問我想做什么,我之前一直都想著,盡我全力護著家人,那時候我年紀也小些,就這一件事兒,我就辦不好,也沒心思想其它的。后來心寶醒了,家里日子一天天的好過些了,二郎三郎也都有了出路,四郎小小年紀,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一直在想,我要干什么。”
他頓了一下,大手緩緩的撫摸著馬的鬃毛:“我覺得我就像這匹馬,叫我拉車,我也沒什么不情愿的,身為長子,這就是我的責任,不能由著性子來。可如果不需要我拉車,大家也能過的好,我還是愿意出去闖闖的。”
“在家種地,今天就知道往后十年咋樣,我不甘如此庸碌一生。所以我就一直在想,要是我像二郎這么會念書,我愿不愿走科舉路子?我不想;如果我像三郎這么天生神力,我愿不愿意混江湖?我也不想;四郎喜歡做生意,心寶喜歡草木,那我喜歡什么?”
他吸了口氣:“我想干點正事。我想從軍,我想像守著這個家一樣,守著這個國門;我想像個爺們兒一樣,與一眾熱血男兒,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我想我每一滴汗、每一滴血,都不白流,我想給我爹娘弟妹,拼出個榮光來。”
他聲音低沉,說著這樣的遠景和野望,語氣卻并不多么鏗鏘。
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做事情更多是基于某種責任感,愿意去承擔一些東西,他認為自己能夠做到,所以才能說的如此從容。
元大哥不由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覺得唐家這幾個孩子,真的都特別好,特別優秀。
這世上誰不做夢?
別人做夢就只是做夢,可他們,不管說出來還是不說出來,都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我決定了,我要努力。
不管是做決定之前的考慮,還是做決定之后的努力,都有一種說不出的信念感,認真的叫人感動。
元大哥道:“你要真想問我的意見,那我的意見就是,你想從軍可以,但不要應兵役,因為應兵役,怎么說呢,但凡能有銀錢交的誰想當兵?所以去的人大多平庸,進了軍隊之后也不會得到重視,有了功勞也容易被上司搶走。所以你可以自己去,我可以請我爹幫忙寫封信引薦,給你找個帶著你的人,這樣一來,你出頭也容易些,更容易升官。”
唐大哥沉吟了一下。
他道:“大元哥,我還是想走兵役,原因就是你說的那句話‘但凡能有銀錢交的誰想當兵’,我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人,但我總覺得,若武舉是武人的‘正途’,那從軍才更應該是正途!”
“我一直想不通,保家衛國本當是榮耀之事,為何要拿來懲戒有罪之人?世上本不該有‘刺配充軍’,軍人更不該被罵成‘賊配軍’!!農人中多有孔武有力之人,我三弟這般天生巨力的,也不是絕無僅有,這等人若去了戰場,必可以一敵百,為何要把從軍當成赴死?為何不能把它當成上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