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那小小少年見我這般光景,亦是一臉癡傻的問一旁的東王公:“父神,她不正是那天在碧瀟亭看云霞發呆的女孩嗎?這個妹妹辛兒曾是認識的,卻不知道她竟是天帝的幺女。”
東王公聽說忙嗔道:“混長蟲滿口胡吣!天女的名諱,你這等荒海小妖焉敢自呼僭越?還不快來拜見殿下懇求寬宥!”
少年道了個大喏,這才向我拜了一拜方笑道:“雖昔日不識殿下,然我心中見你徒生憂顧,今日,權且算作是兩隔不識的重逢方才合情。”
我那時正痛楚難持,經他這么一說悠悠然教我心神寧靜。因見他又要挨罵,急忙喘懨懨的搶先道:“兩隔不識的重逢?卻是句妙話,不過教人好生糊涂。”
少年笑道:“殿下可曾拜讀過夕夢子先生,所著的《秋月集》?”
聽說,我不解其語只能搖頭請教,少年忙續道:“《秋月集》浮夢篇中嬌奴兮有歌云:‘凡三生相悅者遙亙思連,凡三世知己者靈魂相顧,一緣羸薄千里亙遠兩隔,一晤心憂魂識謂之美逢’,你若愛看,我下回捎你便是。”
一語方了,他那父神王公早就納火一肚登時就罵:“混說!那種情文艷詩俗不可耐!轍敢帶上天庭?誰人愛看?還不退下?”
那小少年這才唬的退了去,方一退避時我痛楚又襲,頭上淋著汗珠炙熱難耐,卻恍恍惚惚聽到他在角落里竊聲嘀咕:“假若可以選擇,傲辛甘愿替她受此一劫,總比痛在心上好受...”
瞬息間我感到一股清流再次凝肅心頭,那張清秀的臉龐侵蝕了我所有的痛楚。至此,他將驚艷我的時光,并悄悄的在我心頭埋下一顆禍亂年華的萌芽。
后來母后拉著我的手,噙淚唱著我兒時最喜歡的那個童謠:“烈日炎陽耀四方,兩旁個自火焰長,三足鳥火神犼,皆是洪荒神靈獸,一個溫一個狂,炙烤三界是天殤,熔燼吾兒花衣裳...”聽著聽著我便沉沉的睡去。
豎日方醒,我便急切的幾番問尋,這才有幸細細的了解一番那個深深吸引我的少年。
原來,他系龍族龍皇傲屾次子傲辛,一家世代居住在東海龍厄水晶宮,乃是凡間鎮守海岳的古遺神嫡。
雖說當時小傲辛已有兩百載的壽元,實則是這幾年才至蛟蛻龍,依照仙家的算法,那傲辛不偏不斜正好長我半歲,他的個頭似乎也只是高我一點點。
見鬼的是,這小傲辛雖說長的一表堂堂唯獨不愛說人話,當他再次見到我總是一副欲言即止,亦不扣拜亦不搭理,偏偏又拿一副桀驁不迭的目光不斷覷我,任他那倆爹又唬又詐,橫豎沒在說過半句恭維我的話來。
后來父君勒令他們一行在金闕宮下的茂凌山下督造一方寒潭,不僅裙帶金闕宮,還特地環紆為我早年開筑的那座紫曦宮。
小傲辛那時隨著他那倆爹見天公干,難免要與他不期而遇。
偶然間我聽說,小傲辛常常用些酸言謔語,在背后竟說我是個身陷繁華囚樓的長久犯。縱然我并不怎么招九重天上的神仙待見,卻也輪不到他來說三道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