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練體育的,不怎么重視外表。再說,那個年代提倡艱苦樸素,我要是化了妝,那就跟別人格格不入了。”
聽到“格格不入”,佟童一下子被擊中了。那個“格格不入”的人就在身邊,他去哪里了?
老于不在陽臺,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收拾起了行李。佟童急忙制止了他:“于叔,你這是干什么啊?”
“你媽媽想起以前的事來了,這里也就不需要我了,我明天一早就坐車回解家村。從此以后,你也不用再為我操心了。”
“這是什么話?我媽想起以前的事來了,你的恩情就不用還了?”佟童不由分說地奪下了他手中的行李,說道:“你就安心地住在這里,我不可能不管你。”
“不用你管。”老于悶悶地說道:“我能動彈,能養活自己,回那個小漁村,我更加自在。至于你媽媽,那就是上天給我的試煉。我照顧她那么多年,保護她不受別人欺負……現在她回到你身邊了,我的試煉就結束了。把她照顧好了,把我以往的罪過全都抵消了,我也沒有什么好遺憾的了,心里一下子輕松了。”
佟童感慨他的心胸,卻也為他生氣。
老于感受到了他的怒氣,瞪著眼睛說道:“我說錯話了?你干嘛這么瞪著我?”
“這輩子,你就打算這樣逆來順受了?”
老于愣了,他沒想到佟童居然會這樣質問他。
佟童把他的包扔到一邊,說道:“你少年時期被老鄉欺負,無辜坐了幾年牢,你不覺得憋屈?從監獄里出來之后,你找不到工作,打零工也不順利,你就沒有怨恨過他們?你照顧我媽媽這么多年,現在她好了,你就這樣走開?至少,你應該跟我說,你這些年付出了多少,你應該獲得相應的補償,錢也好,東西也好,你都可以跟我提。可是你這算怎么回事?一走了之,繼續做你的大圣人?以后繼續逆來順受,繼續默默付出?然后在別人不需要的時候,就躲到角落里,一聲不吭地消失?”
老于被這番話堵得一句話都上不來,而且他確實沒有想過這些。他這一輩子過得憋屈,但他總是開解自己,不讓自己斤斤計較,仿佛只有這樣做,才能完成“受難”的過程,從而向他的上帝靠近。
但是佟童毫不留情地訓斥了他一番,直截了當地下了結論:“于叔,善良過了頭,就是懦弱!”
老于茅塞頓開,但接下來該怎么辦,他一籌莫展。
蘇子珊聽到二人的爭吵聲,便快步走了過來。面對這個照顧她二十多年的男人,她的感激難以言表:“于大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吧?聽桐桐的話,你現在這里住著。至于以后怎么辦,我們再做計議。”
老于笑得很尷尬,錯了搓臉,說道:“我留在這里很難受。”
“要是你回到解家村,你會更難受的。”佟童說道:“叔叔,算我求你,你暫時別走,行不行?”
吳海蘭也說道:“大哥,現在疫情鬧得厲害,去哪兒都不方便。要我說,你暫且住在這里。等疫情緩解了,咱們再做打算,行不行?”
所有人都在阻攔,況且現在沒那么容易離開,老于接受了這個現實,暫時不鬧著走了。佟童松了一口氣,微笑著看向媽媽,緊緊握住了媽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