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佟童敷衍著答應了一聲。他聽得越多,越覺得外公為人處世不過如此。他說道:“我還是有幾個好朋友的,不過,我沒給他們好處,更沒有什么把柄,完全是靠真誠交往的。”
蘇昌和也冷笑一聲。大概,他冷笑的意思,也是“不過如此”吧。
“我說這話你肯定不愛聽,如果是為了昌和好,你不應該主動讓賢嗎?你這樣的身體狀況,還能為昌和做什么?”
“你問問昌和的員工,他們舍不舍得讓我走。”說到自己曾經奮斗過的地方,蘇昌和一下子來了精神:“盯著我這個位置的大有人在,如果我走了,昌和也就不存在了……我能留到現在,也反映了昌和的民意。”
“好吧……”佟童點點頭:“反正事業比你的命重要。”
“男子漢大丈夫,有了事業,才能有生命。”
祖孫二人誰都說服不了誰,佟童又沒有心情跟他吵架,便說道:“再不吃飯就涼了。”
“你媽吃晚飯了?”
“嗯,自己做的晚飯,吃得很好。”佟童說道:“我媽像你,內心很強大。”
“那就好。”
蘇昌和終于接受了外孫的投喂,他嚼得很慢,佟童也不著急。吃了兩口,蘇昌和說道:“我對你媽說了很難聽的話,你對我沒有意見?”
“有意見,但是該照顧還得照顧。我朋友說過,沒有十全十美的家人,互相埋怨,又互相關心,才是家人相處的常態。”
蘇昌和贊許地點點頭:“你的這位朋友,說得很有道理。”
要經歷生活的反復毒打,才能說出有道理的話。佟童的朋友們,好像都算“飽經風霜”,難道這也是維系友誼的一大因素?
“你媽媽……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喲!這問題問得真及時!過去十個小時了,你終于問到這個問題了。我還以為,你只關心她的肝臟怎么樣。”佟童雖然在貧嘴,但還在很用心地喂外公吃飯:“她過得不算好,但是挺幸運的。”
蘇昌和輕輕推開了飯勺,示意自己不想吃了。佟童也不再勉強,著手收拾起了東西。“明天我和我媽要去趟大柳樹村,就不能來陪床了。我跟醫生還有護工都叮囑過了,要是有什么事,我抓緊時間趕回來。”
“大柳樹村?你姥姥娘家?不過她很早就離開那里了,結婚后更是很少回去。”
“我和媽媽去送花奶奶。”佟童的眼窩子又發熱了,他的眼眶一定紅了,但他又不想讓外公察覺:“如果沒猜錯的話,是你兒子搗的鬼,把花奶奶活活氣死了。”
蘇昌和一怔,很難消化這個事實。佟童又想起了媽媽的叮囑,不能一個勁地刺激這個病弱的老人,他便不再逞口舌之快。“反正犯錯的是他,不是你。等我找他算賬的時候,你別在中間瞎攪和就行。”
佟童把床搖了下去,讓外公躺舒服了,他也準備告辭了。他站在床頭,跟蘇昌和說道:“你要養好精神,別讓董事會趕出去。你剛才說的話,我雖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能理解你的心意。如果昌和沒有你,你的痕跡就會被抹掉了,你那么多年的付出,也就白費了。所以,你不能讓別人把你的果實搶走,得好好養病。這是我的真心話。”
“知道了。”蘇昌和閉上了眼睛,說道:“我希望你媽媽別太難過,往后都過好日子,這也是我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