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說改天請他倆一起吃飯,把東西全都收拾好了之后,她突然愣愣地說道:“如果是在剛畢業那會兒,那時我還是一個渾身充滿熱血的小青年,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將楊雪的悲慘經歷公之于眾,讓讀者同情她,唾棄她的親生母親……可是幾年的工夫,我就變得這樣疑神疑鬼起來。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謹慎點總沒錯。現在的媒體魚龍混雜,很多媒體為了蹭熱點,不做深入調查,就亂寫一通。像你這樣負責任的記者不多見了,你寫出來的,才是客觀公正的,讓人信服的。”
聽到佟童的稱贊,李曉頗有些感動。
郝夢媛也說道:“年紀大了,閱歷多了,你的心境自然就不一樣了。小時候看偶像劇,女主角笨笨傻傻的,被上司罵,還替她委屈,但是以我們現在的眼光看,還會同情她嗎?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給同事添麻煩,還哭哭啼啼的,不跟著罵她就不錯了。”
“的確。”李曉若有所思地說道:“現在我不會魯莽行事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冒冒失失的人。我寫的稿子,必須是要經得起推敲的。”
郝夢媛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大學傳播學老師說過的話嗎?他說,在學大眾傳媒之前,媒體人最應該學的是哲學,尤其應該學習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堅持實踐為主,從實際出發,只有這樣,才能形成正確的世界觀。”
李曉不停地撫摸著好朋友的頭,說道:“多謝郝老師指教,小的銘記在心,明天就跟著網絡課程重修馬原課。”
“那倒不至于,李老師向來行得正坐得正,三觀正得很,不用重修啦。”
佟童本想送兩位女生回家,但是李曉還要繼續加班寫稿子,郝夢媛也要回學校加班。在李曉下車之后,車上只剩下佟童和郝夢媛。郝夢媛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田一梅是不是真的間諜?她曾墮入風塵,這個我是預料到的,但她的靠山不是早就倒了嗎?那她怎么還活得那么瀟灑?是不是有境外勢力的支持?”
“誰知道呢?反正她的人際關系很復雜。”佟童哈哈大笑:“看來,抓間諜是郝老師的夢想啊,抓不到誓不罷休。”
“也不是,就是覺得……抓住的話,應該很酷。”窗外華燈初上,郝夢媛看著這個城市的夜景,感慨道:“很多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但是想起楊雪寫的文字,又感覺心痛……在明亮的背面,還有很多我們沒見過的陰暗面。”
“不是還有’刺芒‘嗎?”佟童目視前方,說道:“哪怕只是一束很微小的光芒,也能將黑暗照亮。”
這份初心很難得。郝夢媛看著他的側臉,想到了很多美好的形容詞——堅定,溫柔,正直。但是她又夸不出口,只能輕輕地搖下一點車窗,感嘆道:“這個時節的春天最美了。”
佟童正在開車,風吹起了幾片花瓣,分外好看。他耳畔回蕩著郝夢媛說的話,在他聽來,這幾句話可以跟“今晚月色真美”相媲美。
表姐明天就要到了。盡管她在佟童面前保持了足夠的克制和理智,但佟童依然能察覺到她的心碎。他想得多,但表達能力有限,不知道怎么安慰表姐。他又想到了郝夢媛,可是他又不好一次次地麻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