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這樣直白,也就間接地否定了李曉的鑒賞能力,畢竟,她覺得楊雪寫得不錯,才把稿件推薦給佟童的。佟童補充道:“她寫得的確不錯,但是你可以讓她看看‘刺芒’的其他作品,她的風格跟‘刺芒’是不太搭的。”
“好吧……我還以為,你能仁慈地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肯定自己,感受到一點成就感。”
李曉似乎已經對楊雪動感情了,她很同情那個女孩子。按理說,她采訪過那么多人,領略了足夠多的故事,她應該更客觀冷靜才是。佟童百思不得其解,或許是楊雪的某些經歷觸動了她?激起她強烈的保護欲望?
這并不是個好現象,但李曉畢竟是個女孩子,佟童也不好說得太堅決。他本來都不打算回復了,但是想了想,還是給她回了一條:“你把她的文章推薦給我,我挺開心的。不過……我可以為你打聽別的平臺。”
“謝謝了。”
沒有任何表情符號,只有這冷冰冰的一句,佟童充分體會到李曉的失望與不滿。她本身就是個有脾氣的記者,再加上她可能對楊雪做出了某些承諾——比如,她跟‘刺芒’的主理人很熟,發表這篇文章不成問題。她甚至會以此來鼓勵那個小姑娘,讓她燃起對生活的希望……佟童搖了搖頭,對自己說道——他做得對,“刺芒”不是慈善機構,不符合他要求的稿件,他不會接收。
下午上課了,來打印店的人不太多,佟童抽空去了趟醫院。自從養父走了之后,他也希望外公早點兒走。這并不是他心腸歹毒,而是真的不忍心讓老人再受苦了。
蘇昌和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每天都要下一次病危,前天有一次血氧掉到零了,還有一次心跳驟停了,但是每次都救過來了。他昏睡的時間更長了,肝腦病也越發厲害,經常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他也不強忍疼痛了,時不時地就叫出聲來。所以,佟童看著他,倒有點慶幸養父先走了,要是熬到這個時候還不走,真是生不如死。
因為生命走到了盡頭,后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周圍的人也怠慢了起來。蘇子龍雖然混蛋,但也并非全無人性,父親早就立下遺囑,所有存款都給他,市區的兩套大房子也給他。盡管對遺產穩操勝券,但蘇子龍還是每天來醫院看望父親。不知他是出于真心,還是浮于表面,至少他人在這里,還是給人一種感覺——這兒子沒白養。
蘇子龍一般都是上午來看看,佟童盡量跟他錯開時間,他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真的將舅舅雙腿打斷。可是這次蘇子龍居然還在那里,正在跟護工聊天。二人看到佟童,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看我干嘛?我長得有那么嚇人嗎?”
佟童不理他們,放下手里的東西,跟外公打了招呼。蘇昌和的嘴唇有些干,佟童立刻拿棉簽給他沾了沾水。護工生怕佟童責怪自己,辯解道:“我剛才弄過了。”
“剛才?剛才是什么時候?一個小時以前?”
護工訕訕的,不敢再說話了。
蘇昌和眉頭緊鎖,看起來很難受。但是他又沒力氣,表達不清楚,佟童耐心地問了一遍,最后彎下腰來,當即火冒三丈:“尿袋到一半就要倒,這都快滿了,怎么也沒人倒?!”
護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咕噥了一句“怎么又滿了”,便把尿袋給換了下來。動作慢吞吞的,完全不著急。就在幾天前,他還不是這樣的。大概是蘇昌和命不久矣,他也隨便糊弄了起來。
佟童大發雷霆,喝住了護工,說道:“要是不想干了,你現在就走!你這么不負責任,我還要跟你的公司投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