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的出生,的確是個不幸。”
佟童發著呆,像是一夜之間滄桑了十歲。即便如此,他還在心里想著對策。如果他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媽媽,媽媽一時慌亂,肯定得去找張永明。佟童不想讓媽媽欠人情,他想起了那位周經理,便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陪自己去一趟派出所。
身邊有一位法律專家,佟童不再害怕,甚至連走神都有了底氣。反正他跟警察打了很多次交道了,也不緊張了。他一直走神,只聽到了關鍵信息,那就是田一梅很可能以造謠傳謠的罪名起訴他。周經理不卑不亢地周旋著,強調佟童已經公開道歉了,有著良好的認錯態度。周經理還說,那篇文章是報警者的女兒寫的,要追究也要追究她的責任。佟童不過是一介編輯,又不是警察,怎么可能洞察到文章里面的漏洞?
警察問道:“如果不是發現了這里面的漏洞,他為什么要刪掉文章,還發了一個道歉聲明?”周經理啞口無言。不由得用責怪的眼神看了佟童一眼——貿然道歉,反倒給自己招來禍患。
佟童已經麻木了,他腦海中還回蕩著蘇子龍剛剛說過的話,他就是一個天煞孤星,無論是誰,只要遇到了他,準沒好下場。
走出派出所之后,周經理抽了好幾根煙。他已經飽經風霜,不管做什么事,他的心態都放得很平。盡管在他看來,從發那篇文章開始,到發布那條聲明為止,佟童做的每一步都是錯的,但是他絲毫沒有言語上的打擊,只是平靜地說道:“努力爭取和解,就是我們的目標。”
“叔,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吉利?”
“……嗯?這是什么話?”
“蘇子龍——也就是我舅舅一語道破,原來我害了那么多人,我卻一直都沒在意。叔叔,你別為我費心了,省得惹上麻煩。”
“就沖你喊我一聲叔,我也得幫你。每個人的命都是有定數的,是死是活跟你有啥關系?你的影響力就那么大?別給自己加戲了。既然犯了錯,以后彌補就是了。”
周經理是個很貼心的人,他還給佟童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在很多年以前,昌和贊助了一場港城大學日語系的演講比賽,他全權負責。但是,他無法干涉比賽的評委,因為比賽是在港城大學舉辦的,所以評委都偏向港大的學生。
在比賽結束后,周經理就收到了一封郵件。寫信的是一個日語系的大學生,來自一所赫赫有名的985大學,她實力很強,但是只拿了二等獎。她在郵件里面控訴了評委的不公,羅列了很多證據,讓人無法辯駁。
周經理本來就看不慣評委的偏袒行為,被這個女生一說,他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自己成了幫兇。一股沖動的力量驅使他寫了一封道歉信,他沒有明確表示是評委的責任,而是責怪自己沒有提前做好功課,傷了參賽選手的心。
郵件發出去之后,他特別痛快,感覺自己沒有辜負學生的信任,他是個有勇氣說“對不起”的人。誰知道那個學生不光是給他寫了信,還給承辦方港城大學外國語學院寫了一封信。港大可把自己擇得干干凈凈,對學生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否定的回答。這下可好了,學生拿著兩封回信互相質問對方,還找了港城當地的媒體,最后是學校和昌和坐在一起,輪番安撫學生,并嘗試著做一些補償,這事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