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這樣清高又死心眼的人在一起,高小寶很有壓力,但他的確很佩服這位老先生,所以,即使跆拳道開課了,他也沒有趕老先生走。他恭恭敬敬地把時間表給老先生看,告訴他哪個時段比較吵。白教授卻覺得他不能影響道館的正常營業,執意要搬走。他就像一只烏龜,那些書就是他背上重重的殼,他這一輩子都背著殼搬來搬去,真是太苦了。
高小寶深知他的倔強,所以趕緊跟他解釋——給他課表的原因是怕吵著他,不是要趕他走。但是白教授卻覺得不能在這里打擾他,非得收拾東西離開這里。高小寶急得團團轉,只好拿出佟童來當擋箭牌:“佟老板他爸剛死了,現在還沒緩過來,你要是走了,他還得為你分心,你忍心嗎?”
白教授確實不想再給佟童添麻煩了,所以便勉為其難地住下來了。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想走了,不想在道館里互相影響,正好蘇昌和又走了。蘇先生在港城是個響當當的名字,他去世的消息還成了新聞。作為蘇先生的親外孫,佟童肯定忙得團團轉,白教授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擾他,更不能一走了之,傷了他的心。
像白教授這樣有氣節的人,讓他長久地寄人籬下,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折磨。蘇昌和的葬禮辦完了,他開始收拾自己那一堆書,不用勞駕佟童,他一點點搬回去就行了。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佟童主動來找了他,跟他說,在道館做學問不太現實,還是換個地方好了。
白教授期待搬走的那一天,但是佟童的話讓他有點不是滋味。文人天生敏感,他懊悔不該賴在道館那么長時間,惹人厭煩。他一路上胡思亂想,唉聲嘆氣,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好像不是去他家的路。
佟童簡單地說,他先繞路去加個油,白教授便沒有多想。不一會兒,車就開進了海大的校園。
白教授疑惑地問道:“海大里面有加油站?”
“找一找,說不定就有呢。”
佟童在一棟新蓋的樓房前停了車,也讓白教授下車透透氣。白教授抬頭一看,建筑物上面有幾個醒目的大字“大學生創業中心”。佟童笑問道:“白教授,想不想進去看看?”
“進去看看也行,不過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里面有加油站?”
“這個……還真沒有。”
佟童直接帶他進了大樓,大樓是個“回”字形,中間是一個郁郁蔥蔥的庭院。因為是新蓋的樓,墻壁是雪白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這比白教授之前待得那個老舊的辦公樓氣派多了。
電梯一口氣上了六樓,那里的視野更加開闊,佟童將他帶進了606房間,那里大概三十平米,房間被屏風隔成了兩段,靠近門的這一段只有幾張桌椅和電腦,空蕩蕩的,所以顯得房間更加寬敞。而屏風后面那一段靠近窗戶,隱約看到里面有一張黑色的辦公桌,桌子上有一盆茂盛的綠植。
白教授察覺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他蠕動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佟童問道:“白教授,這樣的辦公室,你喜不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這比我之前所有的辦公室都要好。”
“我本來想租兩個房間的,但是那樣的房間太搶手了,我租不到。所以,委屈你待在這里了。”
白教授凝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是認真的?我真的可以在這里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