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西北回來之后,像個小太陽一樣明媚又溫暖的郝老師,罕見地進入了抑郁期。
佟童給她發的信息她也不回,除了去了學校一趟,剩下的時間,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李曉喊她吃飯,她要么是在準備考博,要么就是拿著平板電腦發呆。李曉以為她是受到了領導的刁難,如果真是那樣,她會把領導罵到就地辭職。郝夢媛被她逗笑了,這才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她跟孫平安重逢了。
這下李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佟童聯系不上郝夢媛,只好找她的閨蜜。李曉覺得佟童“有義務”知道這件事,便告訴他了。佟童也愣了,怎么可能這么巧呢?中國這么大,人口這么多,他倆居然在陌生的城市重逢了?
而且,那座城市并不是孫平安居住的地方,那天他休假,跟同事一起到大城市逛逛。同事去了大商場購物,孫平安覺得沒意思,就在步行街閑逛,然后就遇到了郝夢媛。
整個過程都充滿了巧合,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他倆都不會重逢。所以,還是那句老話,這世界上所有的意外,都是命中注定。
“那郝夢媛就打算跟孫平安復合?來一個跨越兩千多公里的戀愛?”
李曉說道:“夢媛有這個意思,但是孫平安沒有給她機會。為了讓她死心,孫平安還把她的微信拉黑了,郝夢媛這才感受到了幻滅,整個人像是掉了魂一樣,一點精神都沒有。”
“理智上,我想告訴她不太可能;但是在情感上,我又不忍心打擊她。”佟童也犯了難:“那……這段時間,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顧她。”
“這個是當然的,不過……”李曉狡黠地笑了笑:“你為什么要拜托我呢?就好像她是你什么人一樣。”
是這樣嗎?潛意識里,佟童好像真的把郝夢媛當成“屬于他自己的人”,這才拜托李曉?
“佟老板!”李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了,不用擔心,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哪怕我不工作,我也得照顧好她。”
在出差歸來的三天后,郝夢媛才恢復了正常,開始回復朋友們的短信。她跟別人說,是因為出了一趟差,回來不適應,得了一場重感冒。但是對佟童,她實話實說,是因為遇見孫平安了,無論睜眼閉眼,她面前顯現的都是他的身影。
她還說,孫平安變得強壯很多了,他穿著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很明顯。孫平安之所以開始鍛煉,也跟佟童撇不開關系。因為佟童向來是高大強壯的,所以有充足的底氣應對張垚垚。孫平安并不崇尚武力,但是他明白,健康的體魄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力。他把自己弄得很強壯,這個過程中吃了不少苦,身體上受累,心靈上反倒輕松了。
“他這是苦行僧的做法。”郝夢媛充滿憂慮地說道:“印度的那些高僧,就經常通過折磨自己的身體來凈化心靈。其實這是一種畸形的處事態度,如果修煉,那就要追求身體和心靈的平衡。孫平安走不出那段陰霾,所以才這樣懲罰自己。”
佟童理解孫平安的心理,因為媽媽同樣反省過自己的行為。蘇子龍洋洋得意、不思悔改,還對她冷嘲熱諷,而蘇子珊經歷了家破人亡的慘劇,心理防線早已崩塌,被哥哥一激,她徹底失去了理智,要用刀砍死他。結果謀殺不成卻被反殺,白白浪費了二十幾年的光陰。待她擺脫了心靈的桎梏之后,她也為當時的自己感到羞愧——她明明接受了高等教育,還是一個熱愛文學藝術的大好青年,她的手不是用來殺人的。更可笑的是她并沒有成功,這更讓人汗顏。
但是蘇子珊要比孫平安強大許多,她跟自己說,哪怕時光倒流,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這也意味著,她并不后悔對哥哥動武。蘇子龍扔掉了她的兒子,這個仇恨不共戴天,他理應受到懲罰。想通了這些,她的心情就會輕松許多。另外,她早就喜歡上了瑜伽,每天早上起床必然要坐在窗邊冥想一番。從冥想中醒來,世界一片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