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便就戰戰兢兢地趕馬驅車,繼續往前進。
行了不遠,車又停下。
外頭響起涼州口音“奉副車中郎將之令,閑雜人等,不許通行。”
鐘繇的從吏說道“車中是黃門侍郎鐘君。”
阻路的那涼州兵吏的聲音再度響起,不耐煩地說道“什么黃門侍郎什么鐘君鼓君的,不得通行,快快退回”
鐘繇打開車門,從車中下來,昂然而立,目視攔路之人,從容說道“吾乃黃門侍郎鐘繇是也,黃門侍郎是天子近臣,我如何成了閑雜人等我要進宮面見圣上,有大事奏稟,汝等無故攔道,是為何故”
鐘繇小時候就曾被相者認為生有貴相,今年他四十五歲,又正當壯年,因是上朝,而且衣冠齊全,如此昂然一立,擲地有聲的一番話說出來,透出了攝人的威嚴。
那攔道的涼州軍吏受其氣勢所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旋即回過神來,又邁步往前,反而逼近兩步,按住腰邊配刀,帶著點惱羞之態,怒視鐘繇,說道“我等奉副車中郎將之令,莫說你小小的一個黃門侍郎,就是三公到此,也一樣不得通行。”作勢拔刀,威脅鐘繇,說道“你退不退若是不退,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鐘繇哪里會吃眼前虧見實在無法,也只好還回車上,命御者調轉方向,不過卻沒原路回家,而是急往太尉楊彪府第。
楊彪不在府中,他已經到了宮中,身在殿上。
原本群臣朝會的莊嚴場合,現下卻是聚了數十如狼似虎的軍校
本章未完,請翻頁
。軍校們簇擁一人,正是李暹。
李暹披掛鎧甲,腰佩寶劍,足穿步履,立在殿上,神情傲慢,一再催促坐在龍椅上的劉協快些下來,隨他出宮,去李傕營。
李暹稍稍側身,指向殿門外,說道“陛下,給你的乘車已經都備好了,請陛下不要再拖延,快點隨臣出宮,臨幸車騎營中。”
盡管從被立為漢家天子以后,劉協過得一直都是受人脅迫的日子,可是像今日這般受辱,還是頭一回。他兩手緊緊攥住衣角,年少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可抑制的怒火從其雙眼之中噴射而出。聽著李暹這武夫咄咄逼人的話語,他咬緊牙關,默不作聲。
楊彪亦是怒容滿面,穿著黑色的官袍,盡力地挺直身子,庇護在龍椅的側前,說道“自古帝王無有在人臣家者,君等作事,奈何如是”
李暹瞟了他眼,說道“將軍計已定矣,太尉再說也是無用。”放開眼,掃視了殿上的眾臣一圈,又說道,“我勸公等,最好也不要再做勸阻。”轉目重新看向劉協,說道,“陛下,臣奉令來迎陛下幸車騎營中前,車騎對臣下有嚴令,命臣務必在午時前,把陛下接到營中。陛下,出城且還有十幾里地,請陛下就莫要再耽擱了,趕緊動身罷”說話間,向龍椅欺近一步。
因為這會兒時間尚早,就像鐘繇,尚未入得宮來,所以在殿中的臣屬還不太多,只有十余人。
在李暹的凌人氣焰之下,在殿上數十軍校和殿外成群結隊的涼州兵的壓迫下,這十余大臣雖然皆是地位尊貴,并且年齒也都不小,然卻個個都是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
楊彪說道“便是要請陛下臨幸車騎營,總也不能讓陛下乘坐軺車天子出行,車輿、儀仗都是有規制的。要不這樣,將軍先在此等候,待老夫出去為皇上傳旨,把車輿、儀仗都備齊了以后,再臨幸車騎營何如”
李暹冷笑說道“太尉莫不是把我當做傻子了。”
楊彪問道“將軍此話何意”
李暹乜視楊彪,說道“太尉這叫緩兵之計,以為我瞧不出么”復又挺著肚子,笑道,“太尉,你也不要再自作聰明了,你的計謀,我首先不會上當,其次就是我上了你的當,今日不能把皇上迎到車騎營中,難道你以為,皇上就能安然無事地繼續待在宮里么”
楊彪問道“將軍這話,是什么意思”
李暹說道“太尉,我不瞞你,車騎為何令我今日來迎天子臨幸車騎營,你可知道緣故”不等楊彪回答,李暹自顧說道,“乃是因為郭多現已起意,要劫持天子入他營中卻好在郭奪悖逆,暴虐無道,不得人心,遂有其部將校有人昨晚得悉此訊后,連忙告與了車騎知曉,車騎因之才令我今天一大早來迎陛下臨幸車騎營。太尉,郭多何許人也盜馬賊皇上若是被他劫到其營,只怕日子會過得很不妙,少不了吃苦頭;相比之下,還是到車騎營中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