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一下前因后果吧,反正在你眼中,我也快死了,對不對?”西子月輕聲說,堅毅的神色完全不覺得自己接下來會死。
想了想,息戒開口了:
“這事得從很多年前說起,我蘇醒在地中海東北岸,還只是一條記憶空白,連鱗片都沒有的禿龍,好在那時人類忙著打世界大戰,我走過城市的殘垣斷壁,卻碰不到活人,長達幾天的漫行后,我也終于恢復了記憶,以人類的身份混入群體中。”
這......原來他口中的好多年,指的是好幾十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那會,這么算下來,這人起碼已經七十多歲了。
“除了記憶殘缺外,我的力量也是殘缺的,頂多只有龍侍......用你們的說法叫三代種,而且只是堪堪摸到了三代種的門檻,擺在我面前的首要任務是恢復力量。”
息戒輕輕踱步了起來,圍著西子月緩緩走動,他需要有一個人類聽眾來滿足他的表演欲望。
“我翻遍了記憶庫,唯一有可能讓我重新取回力量的方法就是獻祭儀式,我需要一處還能用的獻祭地,以及一個合格的人類少女。”
“到底怎樣,才算是合格的人類少女?”西子月的聲音重了些。
“流有特殊血脈。”息戒說。
“特殊血脈?”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特殊血脈,這是只有龍類才能理解的東西,就好比在文學表述中,味覺和聽覺最難描述,作家們在寫這些東西時,往往會用場景置換手法,用浸泡在陽光下的海水來表述海鮮美味,用千軍萬馬踏破鐵陣來表達音樂的渾厚。”息戒依舊輕蔑地笑著。
“那我身上有這樣的感覺嗎?”西子月問。
“不知道,你身上的龍血或許濃郁,就算你有這份血脈,它也被龍血蓋住了。”息戒擺動著手指。
“這兩項工作加起來可謂工程量浩大,但好在我碰到了烏諾維奇,居然還是個卡塞爾執行部成員,我喚醒了他的血脈,讓他提前蘇醒成為龍類臥底,這才有了個得力幫手,我把可能藏有獻祭地的坐標告訴他,讓他去探尋,而我則滿世界尋找擁有特殊血脈的少女。”
這可真是......卡塞爾的教授們得辛辛苦苦破譯古跡尋找龍族文明的蛛絲馬跡,執行部再身體力行地深入一線,還經常撲空,結果這條龍干脆記憶庫一翻,什么都有了,簡直是純正古人對考古學家的碾壓。
“事實證明,幸運女神再次站在了我這邊,我找到了擁有特殊血脈的少女,而烏諾維奇則真的找了一處還能完好運作的獻祭地,人類把這座獻祭地開發成了新娘養成學院,與龍族的做法竟然有些不謀而合,于是我們開開心心地把新娘子送了進去。”
息戒語風一轉,雙手一攤:“可并非一切總那么順利,這座獻祭地的主人很小心眼,居然還在外圍用水銀鋪設了一層煉金矩陣,只有三代種以上的實力才能進入,我這種剛剛摸到三代種門檻的龍臣,居然被擋在了門外。”
獻祭地的主人......西子月記住了這個關鍵詞。
“于是我開始研究如何才能進入那座島嶼,為此我開始收集情報,我突襲了加圖索家的許多檔案室,每一個標上了地中海字樣的卷宗我都取走了,沒想到做過火了點,不小心驚動了屠龍英雄。”息戒持續踱步,像慢悠悠的時針一樣圍著西子月旋轉,兩人始終保持著數十米的距離。
“我在某份希臘時期的卷宗里得知了這座島的消息,有一群希臘士兵曾登上過這座島嶼尋找獻祭地,他們向下挖掘了數十米深才抵達這里,但后來由于戰事而不得不提前從這里撤出,為了保證秘密不被發現,他們把甬道的門填死了,只做了一個赫拉女神的雕像來標注門的位置,方便他們下次回來直接進入,后來的事實證明,那群人并沒有回來過,也許是戰死了吧。”
息戒停下了腳步,不知不覺他已經轉了一整圈,他與西子月再次回到原點對位。
“一個多月前的夜晚,我委托烏諾維奇雇了一支獵人小隊上去尋找門,希望能遙控他們進入圣堂,破壞某種煉金裝置,以此來讓外圍的那層水銀煉金矩陣失效,可我們還是失敗了,沒想到這座島上居然有伏兵。”
“那個伏兵就是我,我當時還沒入學,血統剛剛覺醒。”西子月平靜地說。
“很好!原來我們的宿敵命運從一開始就產生了交織,我與你之間注定有一戰!”息戒已經在磨牙吮齒了,手指關節暴作。
“那天鵝血呢?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西子月發問,高跟鞋的后跟已經緊緊地踏在了地面上。
“這是意料之外,我聽說有兩個危險混血種組織在交易一種名為進化藥劑的東西,于是產生了點興趣,過去看了一眼,沒想到發現了龍王的血清,我灌下了足足兩瓶,才終于突破了三代種的實力,還擁有了部分龍王的權能,比如祭壇封鎖。”
息戒將衣服上的一顆紐扣摘了下來,當做硬幣一樣用大拇指拋擲了出去。
紐扣像是炮彈一樣撞擊在了旁邊的青銅柱上,整座銅柱轟然倒塌,它所揚起的颶風吹起了西子月的婚裙,她的整個身影都被拉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