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宣顫顫巍巍道:“臣御前失儀,臣罪該萬死,但臣……臣是為河南災后萬民而哭啊!”
蘇宣終于憋出了大招。
蘇宣如此傾情演出只是一個引子,身后數位御史也紛紛出列,彈劾工部侍郎董維與河南布政使私吞賑災糧食。
陳留黃河決口,河南布政使表面上學范文正賑災之法,以米糧換取災民修堤壩,可是暗中與工部侍郎董維勾結,轉移庫中米糧到布政使的妻族販糧大戶手中囤糧,奇貨可居,再高價拋出,賺的盆滿缽滿。
幾位御史義正詞嚴地說道:“災中百姓水深火熱,苦不堪言,請陛下以君父之心體諒萬民之苦楚,以人父之愛惠澤天下之子民,請陛下撫慰災民,減免天下之稅務……”
很好,終于說到點子上了!
之前陛下責令周宣“搜刮”姑蘇的富商,又放任鄧公公剪斷了浙淮兩地鹽道,浙黨不反擊才怪,如今便露出他們的目的,那就是減稅。
殷承鈺冷眼旁觀著這群臣子一副“鐵骨錚錚”的模樣,心想,魚兒終于上鉤了。
陛下咬緊了牙,低頭瞧了一眼殷承鈺,嘴角一彎,閃過一絲狠厲。
果然讓祁王說對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哪里會這么湊巧,肯定是背后有人有意為之。
而浙黨便是一切的源頭,這頭蟄伏在王朝泡沫繁華下的巨獸,被陛下誤打誤撞地斷了一臂,怎么可能安分地受著,肯定要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然而預先取之,必先予之。
想要讓浙黨加速原形畢露,必須要給他們一個契機。而大皇子的“滿周宴”就是祁王與陛下聯手布下的一個契機。
“減稅,”陛下若有所思地重復道,一邊點頭道:“歷代王朝皇子出生都大赦天下,雖然皇考禁止日后皇家子孫以一己私情赦免惡徒,朕可以開創因長子出世而減免天下稅務,也是一代佳話。”
陛下此言祭出,蘇宣與幾位御史行叩拜大禮,高呼“我皇仁慈”,既然有蘇宣與幾位御史開路,眾多大臣都隨聲附和道:“我皇仁慈!”
陛下看著群臣俯首,此事沒有感到半點快意,反而是無盡的憤怒!
他們都想戲耍朕!陛下想道,鄧公公與楊鎮先生在的時候,鄧公公與楊先生合伙欺瞞朕,如今他們已經被朕趕走了,這些臣子還要戲耍朕!!!
朕……朕何時才能做一個真正的大權在握的帝王!!!
陛下雙目猩紅,恨不得拔出一旁護衛的佩刀,將那一群奸詐狡猾的臣子腦袋砍了!
然而正當陛下瀕臨發狂的邊緣,被擋在末尾的一人猛地起身,慷慨陳詞道:“陛下,臣不贊同減稅!”
這聲音猶如清泉洗耳、甘露潤心,讓陛下的心火驟然滅了一半。
這朝堂上到底還是有真正的忠直之士。
陛下抬起頭向宴尾瞧去,敞開的殿門射入刺目的光,晃得陛下眼中泛起淚花,但是陛下依舊辨別出那人熟悉的輪廓。
蒼松翠柏,茂林修竹,天下也只有此人擔得起這份贊譽。
殷承鈺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輕聲喚了出來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