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老馬的尸體,以及他身下茫然無垠的一大片黑暗,數不盡的孤單恐懼頓時全部一起襲來,好似潮水一般要將他吞沒。眼前的這個“老馬”,雖然并不完全是他熟知的那位老師傅,卻應該也是一位舍生取義,鐵骨錚錚的好漢子。若他遲生三千年,亦或是自己早生三千年,他或許會要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收回思緒。此時此刻,這地獄般的囚城中只剩下他一人。樹下頭,尸藤和那一堆香尸正在逐漸逼近,樹頂上,一片瘴氣尚未消散。
該往哪里走?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老馬。這時,他才忽然發現老馬的兜里有個東西在發光。伸手拿過來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顆散發著瑩綠光芒的寶珠,很像他以前在資料上看過的夜明珠,但紋理又截然不同。它的表面是類似瑪瑙的紋理,但又不是完全規則的圓形,有點像什么生物的卵。
他想起了老馬之前告訴他的那個傳說。難道說,這就是陰龍珠?
可是,老馬難道不正是靠吃陰龍珠才續了命,又被古代的鬼魂上身的嗎?他既然沒吃,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
眼見下頭的尸藤越來越近,也沒空再多想,便把陰龍珠塞到包里,跟老馬的骸骨道了個別,趁尸藤沒追上他,又趕緊繼續往上爬。
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恍然間,他看見頭頂樹上的微光開始一閃一閃,就像是某種神秘的啟示,吸引著他。這是一種深入本能的引力,將他一路往上拽,忘記了疲累、疼痛和悲傷,忘記了下面的一切危險和潛藏在黑暗中的未知。
魏明的心沉了下去。他告訴我,他當時就有種預感,自己的生命很可能即將在這里結束,許多胡思亂想莫名其妙的想法都涌上心頭。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同學、程教——當然,還有我。以至于,他還懷疑過自己后來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覺。
魏明就這么一路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爬爬停停,一路爬了不知道多久,才終于到了離瘴氣觸手可及的距離。只見他上頭的瘴氣云霧確實比之前稀薄了許多,雖然還遠遠沒有到完全散去的程度,卻明顯已經可以看到盡頭了。
從魏明現在所在的位置望去,可以明顯看到頂端是一個圓形的平臺,外沿比主干要明顯突出許多。如果真如他猜測,這所謂通天大槐樹是一株真菌聚合體,那么這頂上的部位,應該就是真菌的傘蓋。而那朦朧的黃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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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源頭,就在這個傘蓋的上頭。
當時魏明跟我描述這些時,我完全無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能從傘蓋下面爬上去的。當我追問他時,他只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些微停頓了片刻,然后又自顧自的敘述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這一路從圜丘向上爬,是魏明這輩子走過最艱難的一段路,高度少說也有幾百米,卻幾乎沒什么感覺。但當看到那微光時,他的整個人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激靈從之前那種打了雞血似的狀態里脫離了出來,仿佛是從夢幻回到了現實。
魏明這時才感覺到,自己身體早已進入一種透支脫力的狀態,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他不明白國外攀巖愛好者享受的到底是什么,但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然后好好睡一覺。
但是,一旦他想到所有疑問的答案,所有怪事的罪魁禍首,都即將呈現在他的眼前時,他就感覺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頭頂上的神秘平臺,此刻離他只有不到二十米,又或者更短。二十米,這個距離比他人生中遇到的所有困難都簡單。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準備作最后的沖刺。
好像是察覺到了他腦海中的念頭。忽然間,原本在附近飄散的瘴氣云霧,如幽靈一般毫無預兆的動了起來,從四周的黑暗向他所在的方向涌過來。這些瘴氣飄過來以后,先是沿著樹干糾纏,凝聚,然后變成棉花糖似的一團云塊,仿佛有什么隱藏在無形黑暗中的強大力量,正調動著這一方小天地中的全部力量,集中對付他這個趴在高空中掙扎求生,毫無防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