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抵在肚子上那柄威脅不大的短刃,莊丘神色微正,道:“你可知堂前雨燕?明王監國,宰相分權,天下大勢的巨變就在頃刻。江湖再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家再強,也不過是帝王家堂前的一只燕子。”
陸千一個巧力彈開莊丘往回撥的手,復將匕首向他逼近三分,盯著他的臉,一字一頓道:“師叔既曉堂前雨燕,難道不知伴君如伴虎?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前人之鑒,師叔豈會不知?”
莊丘聽的頭皮都要裂開了,忙偏頭躲開陸千的視線,這小禍害比針尖還利的目光刺得他渾身骨頭隱隱作痛。
自以為避開這個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豈料陸千手下無情,一刀劃開他的衣裳,速度之快,力道之精準,竟讓他都措手不及。
莊丘急忙拉住陸千的手腕,氣急敗壞道:“你做什么?我可是你師叔!”
“現在倒和我論起輩分來了。”
看著莊丘腰腹上那道兩寸大小,形如竹葉已腐爛化膿的傷口,陸千打趣道:“嘖,美色誤人,前人之言果不欺我。便連師叔這等強者也能中了焰五娘的招,這事兒怎么看怎么新鮮。”
莊丘扯回衣襟遮住傷口,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江湖人若是少了快劍好酒美嬌娘,江湖便不再是江湖了。”
他說的誠懇,“況且,說新鮮就是你不懂了。錢是自己的真,妻還得是他人的好。”
陸千白他一眼,收起匕首,掏出一瓶傷藥扔到他身上。
“三筆債務,要還的!”
莊丘聞言大笑,逗弄她:“該還,該還,隨時來取便是。你偷跑出來去看你小郎君這件事師叔定然也會守口如瓶。”
陸千冷著臉瞪了他一眼,耳朵卻紅通通的。
懶得搭理這個自稱‘風流劍客’的師叔,索性去聽周圍人扯著天南地北的閑話。
趁著等待的時間,排起長龍的商販紛紛卸下肩頭的重擔。
接近尾端的地方,身著深灰色粗布麻衣,肩挑貨郎擔,長得十分精壯的男子伸長脖子望了望前面,又轉過頭看后面。
在他后面的是個身著土黃色麻布粗衣,挑著兩筐蔬果的莊稼漢。
貨郎往城門的方向指了指,問莊稼漢:“城里是出了什么事嗎?”
莊稼漢小聲道:“怕是又死了人……郡守下令嚴查,尤其是帶著兵器的人。”說話的時候,眼神自然瞟向了陸千莊丘兩人。
“死人?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貨郎的語氣里滿是不安,臉上還帶著唯恐橫禍降臨到自己身上的驚恐。
走街串巷叫賣的人,最怕的就是到不太平的地方。
莊稼漢臉上也盡是害怕之色,嘆氣道:“幾個月來已有四樁案子懸著,再有就是第五樁了。”
聽到已經有四個人遇害,貨郎本就懸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對這趟叫賣充滿擔憂。
“連續兇殺……官差老爺還沒有查到是誰?”
莊稼漢壓低聲音:“我聽說那兇手闖入衙門殺了人,官差老爺個個都嚇破了膽,根本沒有看清楚兇手長什么樣子,往哪兒查?”
貨郎一聽,正猶疑著要不要進城時,莊稼漢倒像是拉開了話匣子,自顧自說道:“就在昨兒個正午,我賣完了東西要出城,見到有駐軍進城,聽人說是官差老爺們怕了,只能讓軍爺來接手。”
“闖入衙門里殺人?死的是公家的人嗎?”
“這倒是沒聽說,只聽說郡守大人當時也在衙門里。被刺殺的人里面有郡守大人的客卿。能做郡守大人的客卿,只怕也不是簡單的人物。”